第19章

接连两场大胜，平戎关上下士气如虹，军民同心，原本摇摇欲坠的关隘防线，已然固若金汤。

蛮族十万大军，先是白强攻折损近万精锐，后又夜袭炸关之计被彻底粉碎，五千敢死队全军覆没，内奸尽数伏诛，接连两场惨败，让草原铁骑的锐气大挫，军心隐隐出现浮动。

蛮王拓跋烈被迫下令，全军后撤十里，休整备战，囤积攻城器械，不再轻易发动强攻。

所有人都以为，蛮族经此重创，短时间内绝不敢再轻易来犯，平戎关终于可以迎来喘息之机，只需继续死守，便能稳稳挡住蛮族大军。

可唯有立于城墙高处的墨瑀，神色始终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松懈，反而多了几分凝重。

他很清楚，接连两场胜利，不过是小胜。

蛮族主力未损，十万大军依旧盘踞在北境平原之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此番休整，不过是在酝酿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总攻。

接下来的攻城之势，只会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惨烈。

仅凭平戎关一处关隘，万余军民，死守不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北境防线，从来都不是只有平戎关一座关隘。

在平戎关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副关，分别是镇南关、护西关，三座关隘呈三角之势排布，互为犄角，共同扼守蛮族南下的必经之路，是北境边境最核心的三道防线。

此前蛮族大军压境，镇南、护西两座副关的守军，早已被十万蛮兵的声势吓破了胆。他们听闻平戎关死守不退，接连大胜，心中既羡慕又忌惮，却始终紧闭关门，坚守不出，不敢派出一兵一卒前来支援。

他们怕出兵支援的间隙，蛮族大军绕后偷袭，趁虚而入，攻破自己驻守的关隘；怕引火烧身，将蛮族的怒火，引到自己的地盘之上；更怕这场守城之战最终惨败，自己跟着一同陪葬。

三座关隘，各自为战，互不信任，互不支援，形同散沙。

这是整个北境防线，最大的隐患，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蛮王拓跋烈老谋深算，早已看穿这一点。他之所以下令休整，暂缓攻城，就是在等待时机，想要集中兵力，逐个击破。

先集中全部十万大军，猛攻兵力最弱、防线最薄的一座副关，快速破城，斩断平戎关的臂膀；再回头合围平戎关，将这座关隘彻底孤立，瓮中捉鳖，一举攻破。

三座关隘，各自为战，一破则全破，唇亡齿寒，无一幸免。

一旦拓跋烈的逐个击破之计得逞，平戎关就算机关再强，军民再同心，也终究独木难支，难逃被合围攻破的下场。

整个北境边境，将会彻底门户大开，蛮族十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南下中原，无数百姓将会惨遭屠戮，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看似平静的休整间隙，暗藏灭顶危机，防线破绽致命，逐个击破的死局已然近，开篇冲突拉满，格局直接升维，不再局限于一城一池的攻守。

生死危机暗藏，破局之路，唯有联动。

墨瑀心中早有定计，趁着蛮族休整、战事间隙，当即做出决定。

他留下心腹将领镇守平戎关，稳住防线，自己只带两名亲卫，一身素衣，轻装简从，连夜出关，先后赶往镇南关、护西关，面见两位守关主将。

他要以一己之力，串联三关，打破各自为战的死局，搭建起真正固若金汤的北境铁三角防线。

率先抵达的镇南关，守将张猛，是行伍出身的老将，性格谨慎保守，胆小怕事。听闻墨瑀孤身前来求见，当即满脸戒备，紧闭关门，只肯在城头之上隔着城门对话，本不肯放墨瑀入关，生怕这是蛮族的诱敌之计，更怕墨瑀前来，是要调走他麾下的守军。

墨瑀立于城门之下，没有半分恼怒，神色平静，抬头望着城头的张猛，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将当前北境战局、蛮族逐个击破的毒计、三关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透彻至极。

“张将军，如今蛮族十万大军压境，目标从来都不是平戎关一座关隘，而是整个北境，整个中原大地。”

“三关互为犄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镇南关若是破了，护西关独木难支，平戎关便会被彻底合围，断无幸存之理。”

“反之，平戎关若是被攻破，蛮族大军左右夹击，镇南、护西两关，也绝无守住的可能。”

“如今各自为战，闭门死守，看似保全自身，实则是坐以待毙，给蛮族逐个击破的机会。唯有三关联动，互为支援，互通情报，互为犄角，才能真正挡住十万蛮兵，守住北境，守住自己麾下的将士与关隘。”

“今各自闭门自保，明便是各自城破人亡，北境一破，中原再无险可守，无人能独善其身。”

一番话，字字珠玑，戳中要害，将战局利弊分析得透彻无比。

可张猛依旧顾虑重重，脸色阴晴不定，本不肯轻易相信。

他在城头厉声开口，满是质疑与顾虑：“墨先生此言虽有道理，可一旦我出兵支援平戎关，关隘空虚，蛮族绕后偷袭，谁来守住镇南关？我麾下数千将士，不能白白送死！更何况，我不信仅凭机关阵法，就能护住后方空虚的关隘！”

无独有偶，墨瑀随后赶往护西关，守将李嵩，同样顾虑重重，既怕关隘失守，又不信墨瑀的实力，百般推脱，不肯结盟联动。

两位守将，各有私心，各有顾虑，互不信任，联动结盟之事，阻力重重，博弈陷入僵局。

可墨瑀早有准备，他从来都不是只靠口舌说服他人，而是靠实打实的实力，靠能护住他们周全的底气。

面对两位将领的质疑与顾虑，墨瑀没有再多做辩解，只提出一个条件。

他亲自登关，以一己之力，在半天时间之内，为镇南、护西两座副关，分别布设一套简易却实用的守城机关大阵，涵盖预警、落石、陷坑、阻敌、防御五大功能。

机关布设完成之后，就算关内守军尽数派出支援，只剩下少数人值守，凭借机关大阵，也能轻松挡住数千蛮兵的偷袭，稳稳守住关隘，万无一失。

同时，墨瑀与两位将领定下三关联动铁律：三关互通情报，一处遇袭，另外两处立刻点燃烽火，出兵支援；攻守协同，互相掩护，彻底打破各自为战的局面；机关防御体系三关共用，由墨瑀统一调度指挥。

半天之内，墨瑀登关布阵，手法神乎其技，墨家机关术尽显威力，一套套简易却威力无穷的防御机关，快速成型，牢牢护住两座副关的薄弱防线。

两位守将亲眼目睹墨瑀的机关神技，亲眼看到固若金汤的防御大阵，又被墨瑀透彻的战局分析、坦荡的格局襟彻底折服，心中所有顾虑、质疑、私心，尽数烟消云散。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墨家匠人，从来都不是要争权夺利，不是要调走他们的兵马，而是要带着他们，一起守住北境，一起活下去。

当天，镇南、护西两位守将，亲自率领麾下将领，赶往平戎关，与墨瑀歃血为盟。

一场关乎三关存亡、北境安危的博弈，以墨瑀的实力、格局、襟，彻底胜出。

平戎、镇南、护西，三座北境核心关隘，正式达成三关联动防御盟约。

盟约既定，三关立刻行动，高效协同。

三关之间搭建烽火传信、快马传讯的情报通道，一处遇袭，顷刻之间，另外两关便能得知消息，快速出兵支援；守军统一调度，攻守协同，互相掩护侧翼，彻底断绝蛮族绕后偷袭、逐个击破的可能；墨瑀将墨家机关防御术，尽数传授给两关工匠，三关共用一套完整的机关防御体系，防线连成一片，互为犄角。

原本各自为战、形同散沙的三座关隘，在墨瑀的串联之下，瞬间凝聚成一个整体，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铁三角防线。

蛮王拓跋烈逐个击破的毒计，还未实施，便被彻底粉碎，再也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消息传开，整个北境边境，为之震动。

原本惶恐不安、流离失所的边境百姓，得知三关联动、共抗蛮兵的消息之后，纷纷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人心彻底安定。

三座关隘的守军将士，得知结盟之后，再也不是孤军奋战，身后有同伴支援，有强大的防线守护，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战意滔天。

所有人都清楚，从三关盟约达成的这一刻起，北境防线，彻底变天。

墨瑀站在平戎关城墙最高处，迎着呼啸的北风，俯瞰着下方呈三角之势、遥相呼应的三座关隘，目光平静，眼神坚定。

他以一介匠人之身，无兵无权，却凭着一己之力，凭着出神入化的机关术，凭着远超常人的格局与襟，串联起三座孤立无援的关隘，搭建起一道守护整个北境、守护万千百姓的铁三角防线。

他不再是仅仅死守平戎关的守城者，而是成为了统筹整个北境防线、抵御十万蛮族大军的主心骨，是当之无愧的北境守护神。

他的格局，早已不再局限于一城一池的攻守，而是放眼整个北境，整个天下苍生。

以匠人之能，定边境防线，以布衣之身，掌三军攻守，格局彻底打开，爽点拉满，情绪价值登顶。

三关联动，防线成型，墨瑀威名震动北境，深得军民民心，声势如中天。

而这份震动，越过千里边境，穿过层层关卡，最终以八百里加急奏折的形式，送到了京城皇宫，御书房之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大启王朝的帝王，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戾气。

他手中拿着那份来自北境的加急奏折，指尖狠狠攥紧，指节发白，几乎要将奏折捏碎。

龙椅之上的帝王，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布衣匠人，已然撼动了他对北境的掌控权，卧榻之侧，绝不容此等人酣睡。

奏折之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平戎关墨瑀，连败蛮族十万大军，威名震动北境，串联镇南、护西三关，达成联动盟约，统筹北境防线，军民归心，声势滔天，已然成为北境实际掌控者。

短短数行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帝王心中炸响。

他原本的算计，是借蛮族之手，除掉功高震主、深得民心的墨瑀，坐收渔翁之利，既铲除隐患，又平定蛮族之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墨瑀不仅没有死在蛮族手中，反而接连大胜，以一己之力稳住北境防线，串联三关，手握北境三军攻守之权，深得万千军民民心，声势已然达到了顶点。

再任由墨瑀在北境发展下去，民心所向，三军听命，他这个京城的帝王，将会彻底被架空，北境之地，将再也不受朝廷管控。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是一个掌控边境十万大军防线、深得天下民心、能力通天的布衣匠人。

帝王眼底寒光暴涨，意滔天，原本只是借刀人的念头，此刻已然变成了必之心。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用什么手段，墨瑀，必须死。

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针对墨瑀的帝王绝令，已然在暗中悄然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