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熙凤斜眼瞅着他,脸上挂着笑,话却带刺:“好些子不见你来说话,我还当你把我忘了。原来是有出息了,看不上我这婶子了。”
秦可卿性子温婉,人却不傻,听出王熙凤在故意刁难,忙轻轻扯了扯她袖子。
贾蓉看在眼里,心头一暖。
可王熙凤哪容得他们俩在自己跟前眉来眼去?当即嚷嚷起来:“哟哟哟,瞧瞧,我只说了两句,我们蓉大就不乐意了。合着恶人全是我做?”
眼见她还要揪着不放,贾蓉赶紧打圆场:“我哪儿敢不搭理婶子啊。您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没事跑去打扰,您还不定怎么收拾我呢。”
“就你嘴贫。”王熙凤见他识趣,心里这才舒坦,也懒得再纠缠。
好在老太太没让贾蓉挨个儿认一遍人,不然他真得累趴下。不是认不出来,是在座全是长辈,光行礼就够折腾的。
见过贾母,贾蓉悄悄退到后面,这才有空打量屋里都有谁。
贾母身边坐着两个妇人,想必是王夫人和邢夫人。对这二位,贾蓉没什么兴趣:一个古板寡言、假仁假义,一个抠门又偏执。总之都不是好相处的。
不过跟他也打不着什么交道。
倒是王夫人旁边站着一个姑娘,贾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为别的,长得真好看,养眼。
李纨长啥样,书里头没细说,就知道她是正经读书人家出来的,按大家闺秀的规矩养大的。拿贾蓉的眼光看,那就是皮肤,五官端正,气质净,看着就舒服。
说起来这女人命挺苦的,男人早早走了,就剩下一个儿子陪着过子。一想到书里写的,明明吃穿不愁,偏偏活得跟块木头似的,贾蓉就在心里叹气,这个年代的女子,真是各有各的难处。
扫完李纨,贾蓉就开始满场找林黛玉。这姑娘可是《红楼梦》里写得最多的角色,他心里头早就想着要亲眼瞧瞧。
找了一圈,愣是没见人。不光她不在,三春和那个大脸宝也没影儿。
这是没来?贾蓉拉住个丫鬟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几个人嫌大队走得太慢,提前往梅林那头跑了,说是要去看**梅。
贾蓉也不好自己单溜,只能跟着贾母慢慢往前走。还没等找到贾宝玉他们,老太太先走不动了,大伙儿自然也就不往前去了。
尤氏赶紧叫人搬了把竹椅子过来,让贾母坐上去,两个婆子抬着走。会芳园那边酒席都摆好了,大家落了座,贾宝玉他们也被喊了回来。
到这时候,贾蓉才算头一回看清林妹妹的长相。啧,是个特别精致的小丫头,再过两三年长开了,肯定标致得很。
不过现在嘛,贾蓉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了。没办法,他对小萝莉真没太大感觉。
至于三春,年纪都还小,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啥来。
一群人陪着贾母吃完了饭,喝了茶,又聊了一阵,贾宝玉脸上就开始犯困了。贾母瞧见了,当然赶紧让人好生哄着。
这时候,贾蓉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
这场面越看越眼熟,对了,这不就是《红楼梦》第五回那套剧情嘛。
那一回里,秦可卿带着大脸宝去睡午觉,一开始领到上房,结果贾宝玉这矫情的玩意儿,一看见墙上挂着劝人读书的画,死活不肯待那儿。
后来秦可卿就只能把他领到自己房里,这下大脸宝满意了。不光满意,还在梦里头搞什么幻境,把秦可卿给意淫了一遍。光是想到大脸宝在她床上那个样,贾蓉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心里头堵得慌。
虽说现在贾宝玉才七八岁,比第五回里还小了不少,但这家伙可是个意淫高手,贾蓉还真放心不下。
眼看着秦可卿要领贾宝玉下去歇着,贾蓉也装成喝多了的样子,跟贾母说了一声,就离了席。
他随手叫了个小丫鬟扶自己回房,当然不是回自己的屋,而是往秦可卿的房里去。
说起来,这还是贾蓉头一回进秦可卿的里屋。跟书里写的有点不一样,墙上确实挂了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两边也摆着宋学士秦太虚写的那副对联。
贾蓉探头一看,那位武则天的镜子里可没摆着宝镜,安禄山砸过的那木瓜也没影子——估摸着时辰没到,秦可卿还没置办齐全。
女人住的地儿,自带一股子香气。贾蓉掀了被子,扒掉外衫躺进去,被褥里幽幽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闻着浑身舒坦。
今儿喝了不少,酒劲虽然不大,架不住杯数多啊。没过多久,他真迷糊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头传来脚步声。轻得很,可贾蓉还是醒了——他睡觉向来警醒。
但他没睁眼。天知道是不是秦可卿领了贾宝玉过来?只要他躺在这,那小子就别想爬上秦可卿的床。
来人进了里屋,替他掖了掖被角,没多会儿又出去了。紧接着,贾蓉听见秦可卿轻声细语地吩咐:“看着点猫儿狗儿,别让它们闹腾,吵了大爷歇息。”
嗯?没带贾宝玉来?
贾蓉坐起身,脑子还有点发懵,顺嘴喊了一声:“可卿。”
话音刚落,秦可卿掀帘子走进来,水一样的眸子带着几分疑惑,打量着他。
坏了。秦可卿的小名贾家没人知道,他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果然,秦可卿开了口:“大爷,我小名这儿没人知道的,您……”
得找个由头搪塞过去。贾蓉正了正脸色,装出一副正经样:“只要有心,自然就知道了。”
脸皮是厚了不少,说谎都不带脸红的。
秦可卿瞥了他一眼,眼里透着点狐疑,到底没再追问。
贾蓉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问:“宝二叔呢?”
秦可卿上前替他理衣领,声音温温软软的:“在上房歇下了。宝珠说大爷喝了不少,我就过来瞧瞧。醒酒汤让厨房备着了,一会儿让人端过来。”
大脸宝竟然在上房睡了?稀奇。”上房那布置,宝二叔能睡得着?”贾蓉随口跟她闲扯。”上房那摆设瞧着也挺雅致的,那都不乐意,难不成还要上我屋里来?”秦可卿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透出几分媚意。
她是个顶聪明的女人。贾蓉平从不踏进她里屋,更别提睡她的床了。今天却反常得很——不仅进了,还睡了,关键问来问去,句句不离宝二叔睡哪儿、乐不乐意。
这桩桩件件怪事,秦可卿哪能猜不透?贾蓉是怕她把宝二叔领到自己房里来睡,所以他先占了位置。他心里介意别的男人睡她的床,哪怕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这一发现,显然让她心情大好——这说明,贾蓉心里是在意她的。
可不是嘛,贾蓉哪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早被秦可卿看得透透的。
贾蓉心里琢磨着,多半是自己到了以后,秦可卿的心思也跟着转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讨好那边,所以就算那位宝二爷不乐意,她也没把人往跟前领。
目光落在秦可卿那张温婉的脸上,贾蓉从怀里摸出块暖玉,一直贴身收得好好的。他递过去,嘴里说道:“今儿碰上个稀罕东西,我觉得挂在你身上,准好看。”
秦可卿身子骨本来就弱,每回来月事,子也比旁的女人长。上回她就是为这个病倒的,后来一直没好利索。贾蓉把这事搁在心上,可好大夫不是随便就能请来的。再说,他要是突然找人来给秦可卿瞧这种病,人家姑娘脸皮薄,心思重,弄不好真把她吓出病来。得等个合适的机会才行。
这暖玉有些门道,让秦可卿戴着,兴许能养养身子。贾蓉把玉搁在她手心里,让她自己感受感受。
秦可卿心里犯嘀咕,不就是块好看点的玉吗,还能有啥特别的?她虽不太明白,还是照着贾蓉的话,把玉攥了一会儿。
哪知道没过多久,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语气里满是惊讶:“大爷,这玉……它在发烫!”
贾蓉咧嘴笑了:“怪吧?我也是头回见着这种玉,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说着话,他把玉替秦可卿系在了腰间。
秦可卿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大爷,这么稀罕的东西,我怎么敢收?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是说了嘛,这玉挂你身上才最合适。以后除了洗澡换衣裳,其他时候都不许摘下来。”贾蓉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
秦可卿眼眶一热,鼻尖跟着发酸。她一向觉得自己像片浮萍,没没底的,从来没人这么把她当回事。她抬眼望着贾蓉,心里千头万绪,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太太还没走呢,你要是红着眼出去,外头的人还不得以为我欺负你了?”贾蓉故意逗她。
说着话,他拉起秦可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手又软又滑,摸上去微微发凉。这些天两人天天待在一块儿,贾蓉要说一点心思都没动,那是骗人的。”你要是哭了,我又该不知道该咋办了。”贾蓉站到她跟前,脸上带着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神情。
秦可卿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哪还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是化开了一样。
气氛正有点黏糊的时候,瑞珠一头闯了进来:“,琏二那边派人来找您呢!”
“呀!”
瑞珠一进门,就看见贾蓉跟秦可卿正手拉着手,两人眼睛对眼睛,那眼神黏得能拉出丝来。她吓得叫了一声,捂着脸转身就往外跑。心里直骂宝珠那个坏妮子,怪不得自己不进来,非要让她来跑腿,敢情是早就知道里头啥光景!
贾蓉轻咳了一声,扭头看向秦可卿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头一阵酥麻,忍不住有些走神。
瑞珠撞破那场面后,秦可卿臊得脸都烫了,哪还有脸跟贾蓉黏糊,低头就往外走。
贾蓉嘴角勾了勾,慢悠悠跟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