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老板已经彻底对张琳琳刮目相看，转身就从仓库里，把刚到货的一整箱新式发饰，全都搬了出来，摊在了桌子上。

五颜六色的发卡，印着当时最流行的米老鼠、唐老鸭、小兔子的卡通图案，颜色鲜艳，款式新颖，还有带着亮片、带着小珍珠的头绳、发夹，在昏暗的市场里，看着格外亮眼。

和市面上那种老式的、黑乎乎的发卡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别说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城里的女职工，看到这些东西，都挪不开眼。

王老板指着一桌子货，笑着说：“小姑娘，你运气好，这一整箱货，我刚拆封，款式最全，数量最多，整个县城，独一份。你要全拿，我给你按最实在的价算。”

张琳琳蹲下身，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货，款式齐全，没有残次品，数量足够她摆一个满满当当的地摊，心里已经有了数。

可她没有立刻掏钱，也没有立刻答应拿货。

她心里很清楚，她现在手里，只有三块两毛钱。

按刚才说好的底价，这一整箱货，算下来，一共要五块七毛钱。

她的钱，不够。

差了整整两块五。

放在别人身上，这就是绝境。钱不够，货拿不走，商机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错过，要么放弃，要么回去求人借钱。

可张琳琳是谁？她是带着两辈子记忆、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这点困难，本难不倒她。

她早就算好了账，早就想好了对策，本不会因为差这两块多钱，就错过这个稳赚不赔的机会。

王老板看着她蹲在那里翻货，半天没说话，也没掏钱，心里还以为她是钱不够，又想打退堂鼓了，连忙开口说：“小姑娘，要是钱不够，你可以先少拿一点，不用全拿，零批也给你按刚才的底价，行不行？”

张琳琳抬起头，笑了笑，站起身，看着王老板，语气依旧沉稳爽快，没有半分窘迫，也没有半分借钱的怯懦，开门见山：

“王老板，实不相瞒，我这次带的钱，差了一点，不够整箱全拿。但是我不是要少拿，我要跟你做个长期的买卖。”

王老板愣了一下，来了兴趣：“哦？你说说看，怎么个长期买卖？”

张琳琳指着桌子上的货，语气笃定，眼神自信，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倒像个经验老道的生意人：

“这货，整个县城，只有你有，没有第二家。款式新，样子好看，不管是县城里的姑娘，还是下面乡镇、农村里的小姑娘，见了肯定都抢着买，绝对是爆品，不愁卖。”

“我今天，先按我手里的钱，拿三块钱的货，一分不少，当场给你现金。剩下的两块七的货，我先赊着，我今天下午就在农贸市场门口摆摊，天黑之前，我把卖货的钱，一分不少给你送过来，连本带利，绝不欠你一分钱。”

王老板瞬间皱起了眉。

赊账？

他做了十几年批发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赊账，尤其是给这种看着没家底、没靠山的小姑娘赊账，万一她拿着货跑了，他上哪找人去？为了两块多钱，犯不上冒这个险。

张琳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没等他开口拒绝，就继续开口，一句话，直接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堵死了他拒绝的路：

“王老板，你不用担心我跑了。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就在隔壁乡里，天天都来县城摆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这货就你这里有，我以后要长期做生意，必须一直在你这里拿货，我不可能为了两块多钱，砸了自己以后的饭碗，断了自己的货源。”

她顿了顿，语气更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

“更何况，这货你放在仓库里，也是放着，本批不出去，别的商贩都看不上，觉得赚不了几个钱，不会拿。你给我赊着，我帮你把货清出去，你一分钱不亏，还能落我一个长期客户，以后我所有的货，都只在你这里拿，给你带更多的生意。”

“咱们双赢的事，你稳赚不赔，没有半点风险。”

一句话，说得字字在理，句句都戳在了王老板的心坎上。

王老板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四十多岁，做了十几年生意，见过无数跑批发的客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年纪轻轻，说话这么有条理、这么懂生意、这么能拿捏人心的小姑娘。

她说的全是实话。

这批货，他从南方倒腾回来，半个月了，问都没人问，商贩们都觉得这东西不值钱，利润小，没人愿意拿，一直堆在仓库里占地方，他正愁怎么清出去。

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懂行，知道这货能卖爆，还愿意帮他清货，就算赊账，风险也几乎为零，还能落下一个长期的、稳定的大客户。

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不亏。

王老板看着张琳琳那双笃定、真诚、没有半分虚言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这辈子，看人很准，他看得出来，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说话算话，有魄力，有脑子，将来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他当即一拍大腿，笑着答应了：“行！小姑娘，我王某人信你！就冲你这份魄力和脑子，这货，我给你赊了！”

“一整箱货，你先全拿走，你手里有多少钱，先给多少，剩下的，你什么时候卖完货，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就行！我一分都不催你！”

张琳琳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成了。

她没有求人，没有借钱，没有放低身段卖惨，只靠自己对生意的理解，靠自己的脑子，三言两语，就拿下了这一整箱货，解决了本钱不够的难题。

她没有多说废话，当场从口袋里，掏出了仅有的三块钱，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桌子上，一分不少，递给了王老板。

剩下的两毛钱，她留着，买两个馒头，撑一天的饭钱。

“王老板，多谢你信我。剩下的两块七，我今天天黑之前，一定给你一分不少送过来。以后我的货，只在你家拿，绝不去第二家。”

张琳琳说话算话，拿起桌子上的货，用自己随身带的净布包，整整齐齐地包好，背在身上，对着王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批发市场，径直往农贸市场门口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此时已经是下午，太阳稍微偏西，农贸市场门口的人流量，正好到了一天的顶峰。

周边村里来赶集的人，放学的小姑娘，下班的年轻媳妇，全都往这里涌，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张琳琳找了一个人流量最大、正对着市场门口、没有遮挡的位置，从旁边捡了一块净的硬纸板，铺在地上，把包里五颜六色的发饰，整整齐齐地摆了上去。

一瞬间，周围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旁边的地摊，都是老旧的杂货、衣服，唯独她的地摊上，满满当当，全是颜色鲜艳、款式可爱、从来没见过的卡通发卡、亮片头绳，在阳光下，格外亮眼。

路过的小姑娘、年轻媳妇，脚步瞬间就停住了，纷纷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地摊上的货，满眼都是喜欢。

“哎呀！这发卡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你看这个小兔子的，太可爱了！还有这个带亮片的头绳，戴着肯定好看！”

“小姑娘，这个怎么卖啊？贵不贵？”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她的地摊围得水泄不通，旁边的地摊，都被抢了人流量，商贩们都诧异地往这边看。

张琳琳坐在地摊后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却清晰透亮，不慌不忙地报价，价格定得刚刚好，完全在这个年代的消费能力里，利润拉满，却让人觉得格外划算：

“卡通发卡，五毛钱一个，一块钱三个。头绳五毛两，发夹一块钱一个，随便挑随便选，款式最全，整个县城，就我这里有。”

价格一报出来，围过来的人，瞬间就沸腾了。

这么好看的发卡，才五毛钱一个，一块钱能买三个，太便宜了！

瞬间，所有人都蹲下身，挑挑拣拣，抢着付钱买货，生怕自己喜欢的款式被别人挑走。

“我要三个这个米老鼠的！给你钱！”

“我要这个带亮片的头绳，给我拿四！”

“小姑娘，这个小兔子的还有吗？都给我包起来！”

零钱、硬币，源源不断地递到张琳琳的手里。

她手脚麻利，收钱、找零、递货，有条不紊，脸上始终带着淡定的笑意，没有半分慌乱，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信任她，愿意在她这里买东西。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她摆出来的货，就卖出去了一大半。

手里的零钱、纸币，已经攒了厚厚的一沓。

张琳琳低头，看着手里自己赚来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指尖微微有些发烫。

两辈子了。

她第一次，赚到不用交给家里、不用被别人拿走、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

她靠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双手，在身无分文、被赶出家门的绝境里，抓住了时代的风口，赚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笔启动金。

太阳慢慢落山，天边染满了晚霞。

她地摊上的货，已经卖得净净，一分不剩。

张琳琳数了数手里的钱，除去本钱，一下午，她净赚了十二块七毛钱。

在1992年，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女职工，三天的工资。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背着空包，径直往小商品批发市场走去，要把赊王老板的钱，一分不少地送过去。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脚步轻快，眼底满是光芒。

三块钱的本钱，一下午，赚回了四倍的利润。

她的逆袭之路，从今天，从这第一笔启动金开始，正式起航了。

那个被原生家庭困住一辈子、惨死产房的张琳琳，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只有为自己而活、步步登顶、终将成为女首富的张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