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二页。
姚宁用了两个晚上，写了一份十二页的“人设手册”。
A4纸，双面打印，还做了目录和页码。
她在封面上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大字——“绝密文件”。
底下一行小字——“泄密者死”。
拿着这沓纸走进学校旁边那家茶店的时候，陆星随已经到了。
他坐在角落里，一杯白开水摆在面前——不是茶店不卖白开水，是他自己带的保温杯。
姚宁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那沓纸啪地拍在桌上。
“看完再说话。”
陆星随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绝密文件”和“泄密者死”，什么都没说，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人设总纲。
【角色名称：宁宁的男朋友（名字用真名，减少穿帮风险）。角色定位：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核心特质：痞、拽、话少、占有欲强。穿着风格：皮夹克、链子、破洞裤（详见第四页穿搭图鉴）。】
陆星随翻到第四页，看到了姚宁手绘的穿搭图。
画功堪忧。火柴人身上套着一件歪歪扭扭的皮夹克，头顶一团黄色的色块代表金发，旁边标注了箭头和文字——“领子要竖起来”“拉链开到口”“裤链上挂一把钥匙（显得社会）”。
他的手指在那个火柴人头顶的黄块上停了一秒。
翻到第六页，说话指南。
【在姚宁哥哥面前的称呼：叫姚宁“宁宁”或“宝贝”（据场合选择）。叫哥哥“哥”（注意语气要轻佻，不能恭敬）。禁止出现的词汇：学术名词、英文、“请”“谢谢”“对不起”等礼貌用语。建议口头禅：“行”“不关你事”“你管得着吗”。】
翻到第九页，应急预案。
【万一我哥动手了怎么办？方案A：不还手，直接跑，往大门方向跑，门口有保安可以拦。方案B：如果被堵住了，蹲下抱头，等我过来救你。方案C：如果我也被拦住了——自求多福。】
陆星随合上手册。
“你编剧本挺有天赋的。”
“这不是剧本。”姚宁的表情认真到了极点，“这是求生指南。”
陆星随把手册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封面的“绝密文件”四个字上。
“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哥多大？”
“二十五。”
“身高？”
“一八七。”
“打过架吗？”
“高中校运会上一个人翻三个体育生。”
陆星随沉默了。
姚宁赶紧补救。
“但是！他不会真下死手的！最多就是推搡几下、摔个杯子什么的。而且有我在旁边拉着呢！”
“嗯。”
“你怕了？”
“没有。”
“那就好。”姚宁拍了拍口，喘了口气，“现在开始实训练。”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第一项——走路。你平时走路太正了，腰板挺得跟军训似的。小混混不能这么走。你得——散一点，晃一点，步子迈大一些，手揣兜里或者就那么甩着。来，走一个给我看看。”
陆星随站起来，在茶店那三米长的过道里走了一趟。
姚宁歪着头看了三秒。
“……你是不是在走T台？”
陆星随停下来。
“不是，但我不太会装。”
姚宁绕到他身后，朝他后背推了一把。
“肩膀塌下来！别端着！对了就是这种——你想象一下你欠了一屁股债但是完全不在乎的那种感觉！”
陆星随照做了。这次好了一点，但依然透着一股“被迫放松”的别扭。
“凑合吧。”姚宁叹了口气，“下一项——称呼。叫我一声'宝贝'。”
“宝贝。”
冰冷的。机械的。像在念实验报告里的一个数据编号。
姚宁打了个冷颤。
【为什么我雇的假男友叫宝贝跟念悼词似的？？他是不是从来没谈过恋爱？？连央视新闻播音员念“宝贝”都比他有感情！算了……至少脸够帅，我哥看了脸就够了，不需要他真的会哄人。】
“再来一次，带点感情。”
“宝贝。”
“有温度的那种！”
“宝——贝。”
“你把它拆开了有什么用啊！！”
两个人在茶店里拉扯了半个小时，最终达成了一个妥协——在姚家人面前，陆星随可以少开口，用动作代替语言。比如搂肩、牵手、递东西。
“你这种强项是冷酷不说话那一挂的，那就走高冷路线吧。”姚宁认命了，“反正我哥也不会指望一个'混混'多会说话。”
“行。”
“最后一个问题。”姚宁拿起她的茶吸了一口，“我哥如果问你是做什么的，你就说——”
“。”
“兼什么职？”
“什么都。”
“比如呢？”
“送外卖、发传单、当家教——”他顿了一下，“现在又多了一个，当你男朋友。”
姚宁差点被茶呛到。
训练结束，两人走出茶店。傍晚的校园路上人来人往，姚宁走在前面，陆星随跟在半步之后。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那个哥哥，具体是什么性格？”陆星随问。
姚宁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
“控制欲强，脾气爆，疼。”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他对我很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在吐槽，也不是在演。
陆星随看着她。
“所以你才要这么折腾。”
不是疑问句。
姚宁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行了别煽情了，回去把手册背了！第九页的应急预案是重点——尤其是方案C！”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马尾辫在晚风里一晃一晃。
陆星随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路的另一头。
穿过校门，绕过小花园，走下一段监控拍不到的台阶——停车场入口处，那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亮了一下车灯。
司机拉开后车门。
“少爷。”
陆星随钻进车里，把那份十二页的“绝密文件”扔在座位上。
打开第九页，又看了一遍。
【方案C：自求多福。】
他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亮了——姚宁发来一条微信。
“手册别弄丢了！真的绝密！！！”
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和一个愤怒的猪头表情包。
他盯着那个猪头看了两秒，退出了聊天界面。
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