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叶东,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说。”
赵建林摸出烟,火苗舔过烟头,吐出一口白雾。”老弟,我知道你不是喜欢张扬的人。
可你这一身能耐,跟兜里的刀子一样,早晚要露刃的。”
他顿了顿,烟灰在指间抖落。”人这东西就这样,本事大了,能捞到不少好处。
可反过来,恨你的人、眼红你的人,也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你得心里有个谱。”
叶东点了下头。
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尤其是最近这段子,子过得跟翻书一样快,每一页都是他没见过的画面。
他自己都清楚,这些东西——那手能让人目瞪口呆的医术,还有这副连自己都摸不透底的身手——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想藏也藏不住。
“赵哥,你说的我记住了。”
“哼,我可没替你心。”
赵建林咧嘴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你小子还用我担心?我琢磨的是小鱼儿那丫头。”
这话像针,扎进了叶东脑子里。
确实,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贴着那个小身影转。
她得背着书包上学,得跟同龄人疯跑,得在公园里追着蝴蝶笑出声。
这些本该是她的常,不能因为他身上缠着的那些事,就让她的世界里布满阴影。
叶东的眉头拧成一团。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快得像闪电划过夜空,没等他抓住就消失了。
“你说的对。”
他轻声应了一句,“我心里有数了。”
“成,你自己掂量就行。
要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别跟我见外。”
“不会跟你客气的。”
叶东曾经在刀口下把赵建林拽回来,不止一次。
后来又替他摆平了好几桩棘手的事。
对赵建林来说,这个年轻人不光有本事,骨子里的东西也硬气。
就算没有那几次救命的情分,他也愿意多看一眼。
赵建林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拐角。
叶东掏出手机,拨了高峤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他压低嗓音:“如果有人带着那种怪伤来找你,马上告诉我。”
胖子蹲在出租屋的角落,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分明是他精心布下的局,怎么最后变成了别人的陷阱?侦查大队的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把他的几个兄弟按得死死的。
那群人怕是再见不着外面的太阳了。
他要不是跑得快,今天也得交代在那儿。
“砰!”
胖子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骨节处传来的剧痛让整张脸都扭曲了,肥肉一颤一颤的。
他咬着牙拨通了齐云的电话。
齐云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胖子那张铁青的脸,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怎么会弄成这样?”
“你问我?”
胖子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我他妈去问谁!”
胖子瘫在沙发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疼痛像钻进骨头里的虫子一样啃噬着他。
止痛药吞下去毫无作用,他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断断续续的颤抖:“去……把老刘叫来,我这伤势不对劲。”
齐云脸色阴沉,立刻拨通了那个和他们有私下的医生的电话。
老刘赶到后检查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摇头。”这伤我没法动,你们得送医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骨头断得古怪,我从没见过这种状况。
再拖下去,来了也救不了。”
说完,老刘拎起医药箱就转身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胖子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胖子转头盯着齐云,目光里满是焦躁和质问:“那小子早就报了警,这是个套。
**是不是故意把我往坑里推?”
齐云拉下脸,语气压得很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坑你等于坑我自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恐怕是我收买的那个人被逮住了。
对方用他的手机发消息骗了我——该死。”
他抓了几十年的鹰,今天反倒被鹰啄了眼。
但这时候不是懊悔的时候。
齐云沉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他有合法的身份在外走动,不怕被盯上。
胖子动手前戴了头套,叶东那些人本不可能看到他的脸。
两人很快赶到市内最好的医院。
急诊科里只有个年轻医生值班,他看完胖子的伤口后,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伤怎么弄的?我没法处理。”
胖子急得眼眶都红了。
不就是被叶东打了一拳吗?怎么每个医生都说治不了?
齐云压着火气问:“那谁能治?”
年轻医生想了想:“得请我们院的专家来。
可这大晚上的——”
“病人命重要还是你的作息重要?”
齐云猛地拔高了嗓音,“打电话叫专家来,钱不是问题!”
年轻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拨了电话。
两个人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子上,胖子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浑身抖得几乎坐不住。
断骨的地方像卡着一块烧红的铁,每动一下都在磨着伤口,那种疼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煎熬。
“来了没有?”
胖子的声音虚弱得像飘在空气里。
齐云烦躁地踱着步,拳头攥得发白。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自己怎么就被叶东给骗了?他不觉得自己露出了破绽。
等把胖子的事处理完,他一定得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胖子耳膜捕捉到那个节奏,浑身的肥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动静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费力地把脖子往上仰,视线越过自己肿胀的眼皮,看清了那张脸。
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嘴巴张开又合上,舌头打结。
“是……是你?”
齐云也在同一时刻辨认出了那张面孔,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圈套。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一把将胖子搡倒在地,转身就往窗边冲。
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门口已经堵上了几道黑影。
“站住!”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齐云咬紧牙关想硬闯,可那些冰冷的金属管口让他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泄光了。
“别**!别**!”
他扯着嗓子喊,动作熟练地抱头蹲下,眼睛却死死钉在叶东身上,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第二次栽在同一个人手里,而且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笔账,咱们记着。”
齐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刮骨头。
他目光里全是癫狂,活像一条**到墙角的疯狗。”你有个女儿吧?长得挺讨人喜欢,对吧?”
“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
“等我出来,你看我怎么……”
话没说完,便衣一拳砸在他肋上。
“趴好!嘴放净点!”
齐云咧着嘴笑,顺从地趴下,可那双眼睛还像钩子一样挂在叶东身上。
叶东没看他。
他走到胖子跟前,胖子吓得拼命往后缩,可骨头断了,动不了。
“别乱动。”
叶东伸手,掌心贴上胖子断裂的骨骼。
一股温热的东西从皮肤渗进去,像泡在冬祁连烧好的热水里。
胖子愣住——这人是在给自己治伤?
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股钻心的疼消退了大半。
胖子终于能喘匀气,觉得自己又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他盯着叶东,眼神复杂。
“你嘛救我?”
他是来叶东的,可这个人居然肯救他。
“我学医术,不是为了让人流血。”
叶东的声音很平,“救你,是这双手该做的事。
怎么处置你,那是法律的事。”
胖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这条命贱得很,自己都看不起,可叶东却愿意伸手,好像他之前拎着刀想捅人的事本不存在。
他突然觉得自己蠢到了骨子里。
“带走。”
便衣上前,检查了一下胖子的伤处,把人拖了起来。
“叶家老弟,留神些。
那人背后保不齐还藏着同伙。”
旁人低声叮咛。
“晓得了。”
叶东应了一声,转身踏入楚家宅院。
厅堂里,小鱼儿已经蜷在沙发上合了眼,呼吸均匀。
楚祁连派遣的十几个保镖散落在院落各处,黑影在廊柱间若隐若现,倒把整座宅子围得铁桶一般。
“这样吧,”
楚祁连按了按太阳,声音压得低沉,“孩子先搁在我这里住段子。
我这边的警戒,你尽管放心。”
他嘴里说着放心,眉头却没有松开的迹象——齐云在看守所撂下的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骨头的铁钉。
那种在地下世界摸爬了半辈子的人,进出牢门就跟串门似的。
更何况齐云早已把自己摘得净净,所有罪责都会扣到那个胖子的头上,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等到那时候,他会用什么手段来招呼叶东?
谁也说不准。
“那就劳烦你了。”
叶东没有推辞,他不能让小鱼儿去赌那个概率。
“这有什么劳烦的,说到底是我牵连了你们父女俩。”
楚祁连摆了摆手。
叶东不再多言,推门走进卧室。
橘色的床头灯把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意,小鱼儿侧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一只绒毛熊,鼻翼微微翕动。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女孩蜷缩的小身体上,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乖宝,爸爸绝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汗毛。”
他在心里默念。
就在这个瞬间,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那股刺痛过后,之前闪现过的奇异符文又一次浮现出来,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这次,他没有让它溜走。
“符?”
叶东的瞳孔倏地收紧,一抹光亮从眼底迸出来,“原来真有这东西。
我可以给小鱼儿做一枚。”
脑海中,符文的线条逐渐变得鲜明——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的走向,从朱砂的调配到选材的禁忌,每一个细节都像钢印烙在神经上,仿佛它们本就一直存在着,只等一个契机被唤醒。
那晚,再没有别的事发生。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叶东睁开眼睛,发现小鱼儿正趴在枕头边,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望着他。
“怎么了?爸爸脸上有朵花啊?”
叶东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尖。
“爸爸,你说梦话哦。”
小鱼儿捂着嘴咯咯直笑。
“是吗?爸爸说了什么?”
“听不懂呢,叽里咕噜的,像在念什么奇怪的咒语。”
小鱼儿学着他的腔调咿咿呀呀了几声,模模糊糊的音节让叶东猛然意识到——那是正气诀的口诀。
自己连在梦中都在运转那套**?
他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好了,起床,刷牙洗脸。
楚伯伯专门给你请了两个新厨子,今天早晨有好吃的。”
“哇!伯伯对我太好啦!”
小鱼儿一个骨碌翻下床,小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地板,跑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