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姜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宴时安律所的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宴时安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我在楼下餐厅等你。”
她回了两个字：“在路上。”
出租车在高架桥上堵了半个小时，等她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宴时安选的餐厅在二十二层，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方向，从那里能看到司氏集团的大楼。
姜愿进门的时候，宴时安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对她点了点头。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笑意。
“先坐，马上好。”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样”，然后挂断，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面前摆放着一杯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显然是早就为她准备好了。
“你脸色不太好。”宴时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昨晚又没睡好？”
姜愿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正事吧，遗产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宴时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摊开在餐桌上，用指尖点着其中几行。
“你父亲留下的遗嘱我拿到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姜氏集团的股份、老宅、信托基金，全部由你继承，二房那边一分钱都没有。”
“但问题是，郑芳玲在你父亲去世后第一时间就转移了资产，现在账面上能追回来的，大概只有四成。”
姜愿的手指收紧：“四成？”
“对。”宴时安推了推眼镜，“另外六成已经被她以各种名目转走了，买房、买车、，钱早就花出去了，想追回来，得打官司，而且不一定能全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
“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宴时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而且不需要打官司。”
姜愿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办法？”
宴时安沉默了两秒，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姜愿面前。
那是一份策划方案，标题写着“订婚宴资产追回计划”。
“下个月十八号，司家和姜家的订婚宴，到时候姜家所有亲戚都会到场。”宴时安的手指在纸上划过，“郑芳玲也会来，而且她一定会带着她那些珠宝首饰，好好炫耀一番。”
“那些珠宝里，有一大半是从你母亲那里‘借’走的，只要你当场指出她佩戴的是你父亲的遗物，所有人都看着，她赖不掉。”
姜愿盯着那份方案，手指没有去碰。
“到时候媒体也会在场，司家为了面子，不会让这种丑事闹大，他们会郑芳玲当场归还所有赃物。”
“这样一来，你不需要打官司，不需要花时间，不需要承担诉讼风险，一夜之间，所有东西都会回到你手里。”
“而且司家为了维护形象，还会主动帮你把郑芳玲送进去。”
说完，宴时安看向姜愿，静等着她得答案。
姜愿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相撞，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时安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利用订婚宴，利用司家的影响力，来达成目的？”
宴时安没有否认：“对。”
“可我已经决定逃了。”姜愿的声音很低，“订婚那天晚上我就会离开，你让我怎么利用一个我不会出席的宴会？”
宴时安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愿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司家为什么突然同意这门婚事？贺梅为什么从反对变成支持？你真的以为是因为你这个人吗？”
姜愿没有回答。
“是因为舆论。”宴时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来，“当年姜振国救了司冥寒，现在司家要是翻脸不认人，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们需要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所以才同意娶你进门。”
“你在他们眼里，是一块遮羞布，不是一个人。”
姜愿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呢？”她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也可以利用他们。”宴时安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司家需要你来装点门面，你需要司家的势来拿回遗产，这是互相利用，谁也不欠谁。”
“你不用真的嫁给他，订婚宴上把郑芳玲的事解决掉，然后你想走，我帮你走。”
姜愿低下头，盯着那份方案看了很久。
“时安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对，司家确实是在利用我，贺梅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但是。”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既然说了要远离司冥寒，就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哪怕是一顿饭，一个宴会，一次同框，我都不想。”
“利用他的势力和利用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宴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遗产的事，我们走法律途径，哪怕只拿回四成，那也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拿回来的。”姜愿站起身，把那份方案推回到宴时安面前，“利用司家这种事，我不想再做了。”
宴时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上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利用过他的名头，结果是把自己搭进去了。”姜愿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所以我不想再欠他任何东西。”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宴时安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走法律途径。”
姜愿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阳光：“谢谢你，时安哥。”
“应该的。”宴时安把文件收起来，没再说正事。
“先吃饭吧，匆匆赶过来应该还没吃吧？”
气氛瞬间缓和不少。
姜愿也卸下防备，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菜。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餐厅，往电梯的方向走。
走廊的拐角处，他们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