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9:41  ·  所属小说:仙凡无差

百门争流的前一夜,太清门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蔚恬恬坐在林清玄的洞府里,面前摊着三套衣裳、两双靴子、一顶发冠,还有足足五盒不同色号的脂粉。这些东西摊开来铺了满满一桌,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乍一看像是哪个闺阁小姐要出嫁。

可蔚恬恬的脸色却比上刑场还凝重。

“肩宽不对。”她拿起一件外袍在林清玄身上比了比,皱着眉放下,又拿起另一件,“这件料子太软,没有师兄平那种挺括的架势。”第三件倒是合适了,可袖子又短了半寸,穿上去只会让人觉得太清门大师兄连件合身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林清玄被她转来转去地比划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按住她的手腕:“恬恬,衣裳差不多就行了,百门争流又不是比谁穿得好看。”

“不行。”蔚恬恬难得地在师兄面前露出了固执的一面,她把最后一件衣裳抖开,仔仔细细地替他披上,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这才微微点头,“这件可以。”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太清门的流云纹,料子挺括又不失飘逸,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提了三分。林清玄本就生得清隽,此刻烛光映在脸上,即便面色苍白,也仍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蔚恬恬看着他,忽然有些出神。

“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去整理桌上的脂粉盒子,耳却悄悄红了一小片,“师兄你坐着别动,我试试妆容。”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堪称林清玄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蔚恬恬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拍打打,时而凑近了端详,时而又退远了打量,呼吸间的气息扑在他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林清玄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任人摆布的石像。

“师兄,你的睫毛好长。”蔚恬恬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知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林清玄睁开眼,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双眸。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随即同时往后退了半寸。

“……专心化妆。”林清玄重新闭上眼,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

蔚恬恬“嗯”了一声,手指却微微发颤,粉扑差点掉在地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洞府中的铜镜里映出了一个“林清玄”。身高相仿,身形相近,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清隽挺拔。蔚恬恬站在镜前,微微压低了眉梢,将师兄平里那种淡然从容又带着三分疏离的气质模仿了个七八分。

林清玄从镜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像。真的很像。像到他有一瞬间恍惚觉得,如果自己从未中过毒,此刻站在镜前的就该是这样的自己。

可他同时也看到了蔚恬恬藏在袖口下微微发抖的手指。

“恬恬。”他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放到她掌心,“这是我炼的一道符,里面封了三道剑气。以你的修为催动,每道剑气的威力大约相当于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

蔚恬恬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符,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一看就是花了极大心血炼制的东西。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师兄功力尽失,炼制这样一枚玉符不知要耗费多少心神。

“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林清玄的声音沉稳而克制,“你的任务不是赢,是打完,然后活着回来。”

蔚恬恬攥紧玉符,用力点了点头。

次清晨,百门争流的战鼓声震动了整座苍梧山。

太清门的席位在观战台的东侧,不算最靠前,但也绝不算靠后。林清玄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袍,戴了一顶遮了大半张脸的斗笠,混在随行弟子队伍中无人察觉。他选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地正中央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蔚恬恬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第一场对手是赤霄宗的霍铮,筑基圆满的修为,使得一对沉重的赤铜锏,在南域年轻一辈中以力道刚猛著称。当抽签结果公布的时候,太清门的弟子们发出一片低低的动。若是以往的大师兄,区区霍铮自然不在话下,可眼下大师兄身中剧毒,实力究竟剩下几分,谁心里都没底。

蔚恬恬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

那柄剑叫“霜河”,是林清玄从秘境中带回来的三品灵剑,剑身细长,出鞘时带起一缕清越的剑鸣。她握剑的手势和角度都和林清玄一模一样——右手持剑,左手捏诀,剑尖微微下沉三分,正是太清门剑法的起手式“问天”。

观战台上,几个太清门的长老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异。

像,太像了。若不是他们知道真相,几乎要以为那就是林清玄本人。

霍铮大喝一声,双锏裹挟着赤红色的灵力轰然砸来,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带着断金裂石的劲道。蔚恬恬身形飘动,脚下踩着太清门的“流云步”,在漫天锏影中穿行如燕,手中霜河剑每次刺出都恰到好处地截在对方力道转换的间隙。

前三招,她没有进攻,只是躲。

但她的躲法极有讲究。林清玄在台下看得分明,小师妹将他平时惯用的那套“以避为进”的打法还原得极为精准,每一次闪避的落点都刚好卡在霍铮下一次发力的死角上,让对方的攻势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第五招,蔚恬恬出手了。

霜河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弧光,角度刁钻得近乎不讲道理,从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方位刺向霍铮的肋下。这一剑正是林清玄的成名招“折星”——在无数场比斗中被反复研究、却始终没人能完美复刻的一剑。

霍铮脸色骤变,双锏仓促回防,却已经慢了一线。剑尖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声响,虽未破防,却将他退了整整三步。

全场哗然。

“中毒了还能打出这一剑?这个林清玄的底子也太厚了。”隔壁青木门的弟子低声议论。

只有林清玄看到,蔚恬恬刺出那一剑后,握剑的手在袖中轻轻甩了一下。“折星”对腕力的要求极高,她以筑基圆满的修为强行打出金丹境的招式,只一剑就让手腕酸麻难当。

他攥紧了斗笠的边缘。

接下来,不能再让她死撑了。

好在蔚恬恬也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她没有贪功,一剑退霍铮之后便主动收了攻势,转而以稳健的防守消耗时间。百门争流的初赛规则是一刻钟内分出胜负,若超时未分则由裁判判定优劣。她的策略很清楚——开场先声夺人,稳住阵脚,拖到终场哨响。

霍铮却在被一个小姑娘一剑退之后彻底红了眼。这世上最难承受的羞辱,不是败给强者,而是被一个你本以为可以碾压的人当众打了脸。他暴喝一声,双锏上赤芒大盛,显然是要拼命了。

就在他蓄力到极限、将要轰出全力一击的瞬间,蔚恬恬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收剑入鞘,对他微微欠身,朗声道:“霍兄神力过人,林某伤势未愈,此战便算作平手如何?”

声音经过灵力扩散,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观战台。

这句话的妙处耐人寻味。她承认了自己伤势未愈,既为后面对上更强对手时可能的败退埋下伏笔,又将“主动求和”的姿态做得不卑不亢,反倒显得气度过人。若是霍铮在这种场合继续纠缠,反倒落了下乘。

裁判长老看了蔚恬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高声宣布:“太清门林清玄对赤霄宗霍铮——平局!双方各积一分,晋级下一轮!”

太清门的弟子席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他们的大师兄,即便是中了毒,也依然在百门争流上为宗门拿下了第一分。

蔚恬恬走下比武台,一路保持着林清玄式的从容淡然,直到转入无人注意的后场通道,才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握剑的右手止不住地发抖,虎口处渗出一丝血迹。

“做得很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蔚恬恬抬头,看见戴着斗笠的林清玄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回灵汤。

“师兄……”她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灵液涌入经脉,总算让发抖的手稳了一些。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后怕,也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那个‘折星’,我练了三年,终于用出来了。”

林清玄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蔚恬恬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下一场,换我来。”

“可是师兄你的毒——”

“我自有办法。”林清玄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沉静而锐利,像一柄被藏了太久的剑,终于忍不住要在鞘中铮鸣,“你已经证明了太清门的剑还在。接下来,该让某些人知道,这把剑不仅能握住,还能人。”

通道外,第二轮抽签的鼓声隆隆响起。

蔚恬恬看着师兄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站在太清门之巅、令无数人仰望的大师兄,从来没有真正倒下过。他只是一时蒙尘,而此刻,尘埃之下,锋芒已现。

她攥紧了掌心那枚温热的玉符,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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