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59  ·  所属小说:大明:一介布衣改史书

奉天殿外有云。

朱标进殿时,袖中压着册子,怀里藏着那块泥。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案前放着一本账册。

百官进殿行礼,没人多看那本册子。

胡惟庸站在文臣前列,笏板贴在前。

他昨夜得了风声,户部赵德未死,广济仓粮耗被人重新扒了一遍。

更要紧的是,太子连夜进了宫。

这事若只查粮耗,烧不到多少人。

若往空印上引,能烧一片。

朱元璋没让众人平身。

他拿起账册,丢到御阶下。

账册落在石砖上,翻开一页,官印盖在空白处,数目栏空着。

殿内有人抬头,又赶紧低下。

朱元璋开口。

“谁来给咱说说,这是什么?”

没人答。

朱元璋从御座上站起。

“咱让你们报账,你们给咱空纸。咱让你们收粮,你们拿官印当儿戏。大明的粮,是你们家的?大明的印,是你们炕头上的私章?”

一个户部主事膝盖贴地,额头磕在砖上。

“陛下恕罪,臣…………臣不知此册从何而来。”

朱元璋看着他。

“不知?”

那主事话卡在喉咙里。

“拖下去。”

两名锦衣卫入殿,把人架起。

那主事脚尖擦着地,笏板掉了,没人敢捡。

朱标握紧袖中册子,纸边硌着掌心。

李安昨夜说过,父皇看见欺君,会先。

现在人已经被拖了出去。

若再等,今奉天殿会变成刑场的门口。

可现在出声,便是把所有火引到自己身上。

他抬头看父亲。

朱元璋的手搭在御案边,目光扫过群臣。

“还有谁不知?”

胡惟庸出列,跪下。

“陛下,臣有罪。臣为中书丞相,未能察地方弊政,请陛下降罪。”

朱元璋看他。

“你有罪?”

“臣有失察之罪。”

胡惟庸把头压得更低。

“空印之弊,臣也曾听地方来人说过几句,只是未见实证,不敢妄奏。如今陛下查得铁证,臣请严惩。尤以江浙、江西诸司为重。彼处财赋重,文吏多,积弊也多。”

殿中不少官员肩膀一压。

江浙、江西。

这几个字落下来,许多人额头冒汗。

胡惟庸接着道:“若不重办,地方效仿,国法何存。臣请将涉印官员先下诏狱,待核实后按律处置。”

他说得很稳。

既顺着皇帝的怒,又把刀引向文臣清流和地方财赋重地。

真起来,空出的位子足够中书安人。

朱标看着胡惟庸。

李安猜中了。

他支持查粮耗,反对宽空印。

朱元璋拿起另一份册页。

“按律?”

他翻开册页,指着空印。

“欺君罔上,按律当斩。咱看也不用等秋后。锦衣卫,把涉案名录呈上来。”

殿外有人捧着木匣入内。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名册。

几个官员腿软,直接跪伏在地,嘴里只剩求饶。

“陛下,地方路远,数目常变,此是旧例,非臣等有心欺瞒。”

朱元璋抓起砚台砸下去。

砚台碎在那官员身前,墨溅到袍角。

“旧例?谁给你们的旧例?元廷给的?还是咱给的?”

那官员不敢再说。

朱元璋转向胡惟庸。

“丞相,你说,从哪起?”

胡惟庸伏在地上。

“臣不敢替陛下用刑。只是江浙一带,钱粮所出最多,若那里不清,天下难清。”

朱标手指顶住册子边。

他得出去了。

再晚一步,胡惟庸就把口子钉死。

朱标从班列中出来,跪在御阶下。

“父皇息怒。”

朱元璋低头看他。

“你也要替他们求情?”

“儿臣不敢替欺君之人求情。”

“那你出来做什么?”

朱标把册子举起。

“儿臣有一法,不仅能杜绝空印,还能让大明岁入倍增。”

殿中有人抬起头。

胡惟庸的手按住笏板,笏板边缘抵着掌肉。

朱元璋没接。

“岁入倍增?”

“是。”

朱标道:“空印之弊,起于核账路远,耗损无准,复核无期。地方为活命,先印后填。此罪该治,但只人,账法不改,明年还会再犯。”

朱元璋走下御阶。

“你说他们为活命?”

朱标低头。

“儿臣说的是办事之弊,不替贪墨脱罪。”

“你倒分得清。”

朱元璋伸手。

“拿来。”

朱标把《大明财税纲目》递上。

朱元璋翻开第一页。

上面字不多。

仓、粮、路、役、银、印,六项分列。

每项后面有收、支、耗、余四格。

朱元璋看了三行,眉头压下。

他继续往下翻。

殿中无人开口。

胡惟庸跪在原地,脖颈后有汗滑进衣领。

朱元璋翻到第二页,手停住。

那一页写着广济仓,多报耗米二千六百石。

旁边列着旧账、新账、路耗、仓耗、人役耗。

朱元璋抬头。

“广济仓,是谁管?”

户部尚书出列,跪下。

“臣失察。”

“咱问谁管?”

“广济仓大使,钱用。”

“拿。”

锦衣卫应声入列。

朱标开口。

“父皇,钱用该拿。但赵德重列此账,昨夜遭火。门闩外扣,窗外锁死。儿臣请父皇先验火案,再审粮耗。若先钱用,背后之人就断了。”

朱元璋盯着他。

“这也是册子里写的?”

“是儿臣所请。”

朱元璋把册子合上。

“你昨夜去了何处?”

朱标喉咙发紧。

“儿臣去了义学学田。”

“见了谁?”

殿中许多人的呼吸都轻了。

胡惟庸抬了一下头,又压回去。

朱标把额头贴到地上。

“见了管学田的先生。”

“一个管学田的先生,能写这种册子?”

朱标没有接。

朱元璋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身回到御案后,把册子拍在案上。

“好。”

这个字落下,殿里没人敢动。

朱元璋抽出天子剑。

剑出鞘时,几个跪着的官员肩膀塌下去。

朱标抬头。

朱元璋一剑劈在御案角上。

木案裂开,册子被震得跳了一下。

殿中官员齐齐伏地。

胡惟庸的额头贴在石砖上,嘴里却先喊。

“陛下息怒,太子年少,受人蛊惑,实非本心。”

朱标看向他。

这句话听着护太子,实则把“幕后之人”四个字递到了御前。

朱元璋提着剑,站在御案后。

“受人蛊惑?”

胡惟庸道:“天下财赋,非一能改。空印大罪当前,若因一本来路不明的册子宽纵,恐地方心存侥幸。臣请先治罪,再议新法。”

朱元璋没应。

他重新翻开册子,看着第一页那几行字。

“先认惯例,再定新规,后追贪墨。”

朱元璋念完,把剑回鞘里。

朱标跪在殿下,背上汗已湿透。

他不怕父皇骂,也不怕胡惟庸踩。

他怕父皇只看见“认惯例”三个字,看不见后面的“追贪墨”。

朱元璋又翻一页。

“复式记账。”

他念得慢。

“收一笔,支一笔,耗一笔,余一笔。互相勾稽,账账相扣。”

胡惟庸抬头。

他没看懂这法子的狠处,只看出这法子一旦落地,中书想从账里动手脚,会多十几道锁。

朱元璋把册子翻到空印处。

那一页写着限期、自首、免死、革职、补账、逾期按律。

殿外云层压低,雷声滚过宫墙。

朱元璋抬起头。

“传旨。”

百官伏地听旨。

“锦衣卫暂缓拿涉空印官员。户部、中书、都察院三内列各省进京核账旧例。限期自首之法,交廷议。”

殿中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又立刻撑住。

朱元璋看向朱标。

“太子留下。”

胡惟庸的手在袖中攥住笏板,掌心被边角硌出印。

朱元璋拿起册子,再次翻开第一页。

他只看了三行,脸色变得更沉,忽然拔出天子剑,一剑劈断了御案剩下的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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