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是他刚做房东的第一个月，什么都不懂，连半夜修水管该带什么型号的扳手都要翻说明书。
九楼有个租户叫周瑶，二十七岁，做电商主播，整个团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白天选品、对接供应商，晚上开播卖货，凌晨两点下播还要盘数据，三餐全靠外卖撑着。
那天晚上他去给她修空调，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瑶坐在客厅茶几前面，面前摆着一份外卖，筷子在饭里一口没动。
塑料餐盒边缘渗着一圈油渍，菜的颜色暗沉，闻着有一股隔夜的味道。
“怎么了？不好吃？”
他蹲在空调外机旁边，随口问了一句。
周瑶抬起头，露出一个让人十分难受的笑容，疲惫、麻木，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精气神儿。
“小陆房东。”
她指着那盒外卖，说话都带着有气无力的沙哑。
“你说人能活到几岁？”
陆羽手里的螺丝刀停了，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周瑶低下头盯着那份外卖，筷子戳进一块肉里，油脂从肉的缝隙里挤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亮。
“就是觉得，每天吃着不知道用什么科技与狠活做出来的东西，人这一生想老死都没资格了。”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瑶才把筷子扔进垃圾桶，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沙发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故作轻松。
“开玩笑的，别当真。”
但陆羽没当成玩笑。
他修完空调回到房间，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三个小时。
三千五百个女性租户，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三餐靠外卖。
她们赚的钱不少，但没时间做饭，甚至没时间下楼吃一顿像样的。
外卖平台上那些十五块钱一份的炒菜，食材从哪来、油用了几遍、后厨有没有老鼠——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深想。
周瑶敢想，所以她吃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陆羽就去一楼那片堆满废弃建材的空地转了一圈。
量了面积，画了草图，找施工队报了价。
餐饮许可证跑了三趟才办下来，厨房设备从二手市场淘了一批，灶台、排烟系统、冷柜，前前后后砸了将近一百万。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一个修水管的，哪来的手艺做菜？
还好，系统帮了忙。
确切地说，是系统的随机任务帮了忙。
食堂装修到一半的时候，他有天来工地看进度，蹲在地上啃包子，脑子里“叮”了一声。
【随机任务触发：为食堂制定三套标准化菜单。】
【任务奖励：粤菜大全·精通。】
陆羽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眼里满是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系统居然会给这种奖励。
后来，类似的随机任务又触发了两次，一次奖励了【浙菜大全·精通】，一次奖励了【湘菜大全·精通】。
三套烹饪系统灌进脑子里，从刀工到火候，从调料配比到摆盘技巧，事无巨细。
但他不可能自己天天站在灶台后面颠勺，三千五百个人的伙食，一个人到猝死也忙不过来。
他需要一个大厨。
陈若溪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三十二楼的租户，四川人，之前在城西一家川菜馆做厨师，了十年。
老板拖了她三个月工资，她一怒之下辞了，正窝在房间里海投简历。
陆羽敲开她的门，开门见山。
“若溪姐，我开了一个食堂缺个大厨，你愿不愿意来？”
陈若溪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前，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
“多少钱一个月？”
“一万二，包吃。”
陈若溪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
一万二在杭城做厨师算中上水平，关键是包吃、不用通勤、老板就住楼上。
“行。”
她当即点头，语气利落。
后来的子里，陆羽每天晚上九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后厨。
他把从系统里学到的菜式一道一道拆给陈若溪看——火候怎么掐、调料什么时候下、肉要切多厚、油温到几成。
陈若溪做了十年厨师，刀功和基本功没问题，但系统给的那些配方和技巧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
她学得很快，一个月之后，她已经能独立撑起整个后厨。
陆羽又从租户里挑了四个有餐饮经验的姑娘做帮厨，丽京食堂就这么正式运转起来。
一年下来，丽京食堂在杭城的口碑传出去了。
菜净，油净，食材溯源全部上墙公示，每周的菜单提前三天在租户群里公布，用什么菜、从哪个供应商进的货、检测报告编号——全部透明。
十块钱吃一顿放心饭，这是陆羽最得意的事情之一。
回忆被脑子里的一声“叮”打断。
【随机任务触发：食堂伙食质量抽检。】
【任务描述：对食堂当菜品进行全面卫生和品质检查。包括但不限于：食材新鲜度、烹饪温度、餐具消毒情况、后厨卫生标准。所有必须达到A级评定。】
【任务奖励：川菜大全·精通。】
陆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来了。
川菜精通，陈若溪是四川人，她要是知道自己的老板即将在川菜领域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崩溃。
他收起脑子里的面板，迈进食堂大门。
打饭窗口前，已经排了十几个刚下早班的女租户，叽叽喳喳的声音，让整个食堂都变得鲜活起来。
“小陆房东！”排在队尾的一个短发女孩转过头率先看到了他，声音立马拔高了八度，眼里满是惊喜。
前面排队的女孩们闻言都齐刷刷地转头，惊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羽身上。
“哇！房东今天穿高领毛衣也太帅了吧！清冷感直接拉满！”
“小陆哥吃饭了吗？我请你啊！”
“房东，今天的红烧肉绝了，你等会一定要尝尝！”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其中一个不小心没拿稳手里的不锈钢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瞬间红到耳，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陆羽快步走过去，弯腰帮她把餐盘捡起来，用手轻轻擦去餐盘边缘的灰尘，再递到她手里叮嘱道。
“拿稳点，别烫着。”
女孩接过餐盘，脸颊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小陆房东”，抱着餐盘，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向打饭窗口，连队伍都忘了排，惹得周围的女孩们一阵哄笑。
打饭窗口后方，热气腾腾。
陈若溪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
这身宽大的制服穿在别人身上是臃肿，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被那股成熟女人的风情撑了起来。
三十二岁的年纪，身段丰腴，白净的面庞被灶台的热气熏得透着一层红晕，五官明艳大方，此刻正单手握着一口大铁锅的把手，手腕发力，铁锅里的菜肴在半空中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回锅里。
陈若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