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营的路上，夕阳烧红了半边天。
队伍拖得很长。郡兵走在前面，盔甲鲜明，步伐齐整，张猛骑着一匹黄骠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志得意满。新兵营跟在后面，队形松散，不少人身上挂了彩，互相搀扶着，走得踉踉跄跄。再后面是缴获的粮草辎重和一串用麻绳捆住双手的俘虏，垂头丧气地被人驱赶着走。
苏志杰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肩上搭着一条从山寨里捡来的破麻布，擦过脸上的血，现在那块布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了。李二牛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条小尾巴，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苏哥，你说咱这回能拿多少赏钱？俺听说了头目能多分五十文呢。”
“不知道。”
“苏哥，你说熊彪那两颗短戟值不值钱？俺看是铁的，应该能卖点银子吧？”
“缴获要归公。”
“哦……那苏哥，你说——”
“二牛。”苏志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憨厚的农家少年，语气无奈，“你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去数数咱们什里还剩几个人。”
李二牛挠了挠头，真的转身去数了。过了一会儿跑回来，脸上的兴奋劲儿消了不少：“苏哥，咱什里……少了三个人。赵老三被箭射死了，钱大壮被砍了好几刀，王大柱子……王大柱子找不着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苏志杰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就是乱世。
新兵的命不值钱。一仗打下来，死了就死了，名字甚至都不会出现在战报上，顶多在功劳簿里记上一笔“某什某卒阵亡”，然后发几两烧埋银子，家人若能收到，哭一场，便算是有了个交代。
但大多数人，连烧埋银子都收不到。
苏志杰不是圣人，他救不了所有人。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一路上，尽可能让自己走得更高一点，更稳一点。
临沧郡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浮现。低矮的土城墙，城头上着几面褪色的青龙旗，在晚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城门外是一片临时搭起来的营区，新兵营的驻地就在那里。
队伍进了营门，张猛翻身下马，大手一挥：“各营各什，清点人数，报上来！伤兵去医帐包扎，其余的解散休整，明早听点！”
“得令！”
众人哄然而散。
苏志杰回到自己那顶破旧的帐篷，把满是豁口的铁刀靠在铺边，也顾不上身上脏，直接瘫倒在那堆当床用的草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肌肉后知后觉地酸痛起来。
但他没有直接睡。
他调出系统面板。
【苏志杰】
【武力：39/110】 【统帅：52/110】 【智力：88/110】 【内政：75/110】
【当前身份：青龙国临沧郡新兵营步卒】
【特技：无】
【武技：天子十三枪（初窥门径）】
【财富：白银2两3钱，铜钱92文】
武力从38升到了39。
苏志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点。只提升了一点。但这一点，是他用命换来的。
跟熊彪的那场搏，虽然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但每一次短兵相接，他都在生死的边缘游走。熊彪的力量、速度、经验，都远超他面对过的任何一个对手。也正是这种极限的压迫，让他体内的潜力被激发了一丝。
苏志杰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跟熊彪交手的每一个细节。那一刀“挑帘式”的变招，虽然勉强使出来了，但动作还是太生涩，如果当时熊彪的反应再快一分，他的刀很可能会被磕飞。
说到底，天子十三枪是用枪的武技。他用刀使出来，打了折扣。而且，他现在的武力连40都不到，基础太差，再精妙的招式，没有速度和力量的支撑，也只是花架子。
“得搞一杆枪。”苏志杰喃喃道。
但他也知道，新兵营里配发长枪是有规矩的，只有达到了什长以上的级别，才能配备像样的兵器。普通步卒，要么用刀，要么用削尖的木杆，想弄一杆正经的长枪，要么立功受赏，要么自己掏钱买。
一杆像样的枪，怎么也得三两银子。他现在全部身家才二两多，还得留着急用。
“钱啊……”
苏志杰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响起了的鼓声。
新兵营全体列队。经过昨天的战斗，队伍明显缩水了一截，原本两百多人的队伍，现在站着的只有一百七八十个。有人在交头接耳议论伤亡，但很快就被各自的什长喝止了。
校场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穿铁甲、腰悬长剑的壮年将领。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虎目，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整个人往那一站，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安】
【武力：52】 【统帅：75】 【智力：55】 【内政：48】 【身份：临沧郡新兵营校尉】 【友好度：0（中立）】
武力52，不入流武将。但统帅高达75，在统领军队方面已经达到二流武将的门槛。难怪能当校尉——管新兵营，最重要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练兵和管人的本事。
赵安开口了，声音沉稳厚重：“昨黑风岭一战，斩匪首刘麻子、熊彪以下首级八十七颗，俘虏四十一人，解救被掳百姓百余人。战果已上报郡守府，郡守大人甚为嘉许，特批赏银五十两，由上至下分发。”
下面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
赵安抬手压了压，继续道：“此战之中，有不少将士奋勇争先，表现突出，本将已记录在案。以下点到名字的，出列！”
“都伯马平！”
马平腰间缠着绷带，大步走出队列，抱拳道：“末将在！”
“马平率左翼包抄，指挥得当，亲手斩匪首三人，记中功一件，升一级，赏银五两！”
“谢校尉！”
“什长王彪！”
王彪愣了一下，连忙小跑出列，满脸堆笑：“小的在！”
“王彪率本什正面迎敌，虽负伤不退，督战有功，赏银二两。”
王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升官，只有赏钱。但他很快就重新堆起笑，道了声谢，退回队列。
赵安继续念了几个名字，有郡兵的，也有新兵营的，都是这一战中表现尚可的。苏志杰安静地站在人群里，不急不躁。
“新兵营左翼什，苏志杰！”
“在！”苏志杰大步出列，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赵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功劳簿，念道：“苏志杰，初战山匪时便击四名绕后之敌，解左翼之危。攻打山寨时，又合力斩匪首熊彪。一个刚入营不到半月的新兵，能有如此表现，殊为难得。”
台下的新兵们一阵动，纷纷扭头看向苏志杰，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怀疑。
“苏志杰记小功一件，升为伍长，赏银二两！”
伍长。
苏志杰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平静，抱拳道：“谢校尉提拔！属下定不负校尉厚望！”
赵安微微颔首，又多看了他一眼。一个少年人，得了赏赐和升迁，居然不喜形于色，这份沉稳，倒让赵安有些意外。
【赵安友好度：0 → 10（略有好感）】
苏志杰退下后，又过了几个名字，便轮到了李二牛。
“新兵营左翼什，李二牛！”
“在、在！”李二牛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个跟头，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赵安嘴角也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板起脸：“李二牛，随苏志杰两次出击，击山匪两名，记一次嘉奖，赏银一两，赐精米五斤。”
“嘿嘿嘿……谢校尉！谢校尉！”李二牛笑得合不拢嘴，捧着赏银和米袋，屁颠屁颠地跑回来，站在苏志杰旁边，小声说，“苏哥，俺也有赏了！一两银子！够俺娘买好多东西了！”
苏志杰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接下来，赵安又宣布了一批赏罚。有几个临阵脱逃的新兵被当众鞭笞，惨叫声响彻校场，以示惩戒。苏志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在想：青龙国的军纪还算严明，赵安这个校尉，也还算公正。在这样的环境里，他靠功劳往上爬，至少暂时是行得通的。
论功行赏结束后，各什开始重新编队。
王彪的什伤亡最大，直接被拆散重组。校尉赵安亲自点了几个人，重新凑齐了苏志杰所在的什。
“新任什长，由都伯马平举荐，校尉核准，原什长王彪降为伍长，暂归马平节制。新任什长为……”负责点卯的都伯低头看了一眼名册，“苏志杰！”
苏志杰一怔。
他刚升了伍长，怎么又成什长了？
马平拄着一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腰间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精神头不错，看着苏志杰笑道：“怎么，嫌官小？老子跟赵校尉说了，你小子是个可造之材，熊彪那一刀你替老子扛了，老子就给你抬一手。什长的位置你先坐着，不好我再把你撸下来。”
苏志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马平抱拳：“谢都伯大人提携。属下一定不辜负都伯大人的信任。”
“别叫大人，听着肉麻。叫都尉或者马哥都行。”马平摆了摆手，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小子得罪人了。王彪那厮本是什长，现在被降成了伍长，心里肯定恨死你。你自己小心点。”
苏志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王彪友好度：-15 → -45（怨恨）】
其实不用马平提醒，他早已用系统扫过了。王彪站在不远处，低着头，看似温顺，但偶尔抬眼扫向苏志杰时，目光里满是怨毒。
苏志杰心中冷笑。
武力18的货色，翻不起什么大浪。但他也不会掉以轻心。这世道，阴沟里翻船的事多了去了。王彪这种小人，正面不敢来，背地里使绊子却是拿手好戏。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高兴的事。
升了什长，意味着他手底下有了十个人。虽然都是新兵，但十个人就是他的第一批基础力量。按照军制，什长有单独的铺位，可以搬出大通铺，住进什长专用的小帐。更重要的是，什长可以领取一杆制式长枪作为兵器。
长枪在手，他的天子十三枪，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傍晚，苏志杰搬进了新帐篷。说是单间，其实就是一顶小号的破帐篷，里面铺着一张用竹片编成的简易床板，还有一个放兵器的木架。条件虽然简陋，但比起挤在满是汗臭味和呻吟声的大通铺里，已经是天堂了。
他把新领的制式长枪靠在床头细看。
枪杆是榆木的，打磨得还算光滑，但木质偏硬，弹性一般。枪头是铁制的，开了刃但不算锋利，枪缨是染红了的麻线编成的，已经褪了色。这杆枪在军中算是标配，不好不坏，搁在太平年月，够用了。
但对于苏志杰来说，差得远。
天子十三枪的精髓在于“枪如龙蛇，劲贯枪尖”，对枪杆的柔韧性和枪头的锋锐度要求极高。这杆枪在他手里，只能发挥出武技的三四成威力。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苏志杰握着枪杆，感受着那股冰凉坚实的触感，来到营帐外的一片空地上。
夜色深沉，营帐四周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火光昏黄。大多数士兵都已经歇下了，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哨兵的脚步声。
苏志杰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枪，开始按照《天子十三枪》的招式，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第一式·破阵——
枪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声。这一次，他手里拿的是真枪，不再是那把生锈的铁刀。枪杆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将力道从腰腹传递到枪尖，那种顺畅感，是用刀时完全体会不到的。
第二式·撼山——
枪身横扫，势大力沉。苏志杰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空气中爆发，虽然动作还达不到行云流水的程度，但比之前的“初窥门径”已经有了进步。
他一式接一式地练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手臂酸痛，腰背发紧，但他没有停。
潜力110，让他每一次练习都能感受到细微的进步。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比什么赏钱都让人上瘾。
练了整整一个时辰，他才收枪停下。
【武技：天子十三枪（初窥门径 → 略有小成）】
苏志杰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苏志杰没有回头，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晃？
他没有转身，借着营帐边挂着的风灯的微弱反光，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王彪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拐进了远处的一顶帐篷。
苏志杰眼神微冷。
看来，这位“老上司”，已经开始惦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