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班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李建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目光沉沉地扫过站在面前的五个少年。王虎、刘磊、张壮三个人歪歪扭扭地站着，头埋得低低的，眼底却满是不服气，时不时就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瞟一眼马向前，嘴角还挂着阴恻恻的狠劲。
马向前站在另一侧，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扶着张浩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张浩的小腹还在一阵阵抽痛，脸色依旧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对面的三个人，半点怯意都没有。
办公室里其他工位的老师，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手里的动作，时不时抬眼往这边瞟一眼，却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紧绷的神经上，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未散的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建明已经在电话里跟双方家长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了，挂了电话就一言不发地坐着，等着家长到场。他教了十几年书，见过无数打架斗殴的学生，却从没见过像今天这样，平里最懦弱孤僻的学生，反手把三个常年霸凌他的混混收拾得服服帖帖，更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颠倒黑白的校园霸凌。
最先冲进办公室的，是王虎的妈妈刘梅。
她烫着一头蓬松的卷发，穿着一件亮面的貂皮外套，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闯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王虎脸上的擦伤和手腕上的红痕，瞬间就红了眼，嗷一嗓子扑了过去，拉着王虎左看右看，手都在抖：“虎子！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王虎看到亲妈来了，刚才在马向前面前的狠劲瞬间荡然无存，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把抱住刘梅的胳膊，指着马向前就开始添油加醋地哭诉：“妈！是他！就是马向前！他疯了一样打我们！还把张壮举起来扔黑板上了，差点把张壮摔死！你看给我打的，浑身都疼！妈，你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刘梅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毛。她猛地转过身，一张脸涨得通红，叉着腰就朝着马向前冲了过来，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差点戳到马向前的额头上，尖着嗓子就骂开了：“你个小兔崽子！我们家虎子哪里惹你了？你下手这么黑这么狠？！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长大了还得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这事没完！”
她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马向前的脸上了，马向前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刚要开口解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马建国走了进来。
他刚从工地上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水泥点子的藏蓝色工作服，裤脚还沾着工地上的黄泥，手里紧紧攥着半旧的安全帽，脸上是常年风吹晒的黝黑，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没擦净的灰尘，整个人风尘仆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马建国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冷。他几步跨过去，宽厚的身躯稳稳地挡在了马向前身前，像一座沉默却坚不可摧的山，把儿子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
“你骂谁呢？”马建国的声音不高，带着常年体力活的沙哑和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有话好好说，张嘴就骂，还指着我儿子的鼻子，算怎么回事？”
刘梅上下打量了马建国一眼，看着他一身工地的工作服，满是泥点的裤脚，眼里瞬间涌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气焰更嚣张了：“你就是这小兔崽子的爸是吧？正好！你看看你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还有他两个同学，都被他打进医院了！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她往前凑了一步，双手叉腰，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样子：“我也不跟你多要，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医药费，今天必须拿出来！不然这事绝对没完！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坐牢！再去教育局告你们学校，纵容学生行凶！”
张口就是五万，在她眼里，马建国就是个工地上卖力气的农民工，没权没势，一听报警、坐牢，肯定会怕事，会乖乖赔钱私了。
可她没想到，马建国听完，脸上连半分慌乱都没有，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就转过身，低头看向马向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向前，跟爸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马向前看着父亲布满老茧、还沾着水泥灰的手，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全然信任的目光，鼻尖猛地一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裹住了。他稳了稳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从王虎三人一早就围到他课桌前阴阳怪气、嘲讽挑衅，到揪他的头发、要把他拖去厕所，再到张浩站出来护着他，被张壮推倒、被刘磊踢伤小腹，最后他才被迫还手，连带着这两年多里，三人常年抢他的早饭、撕他的作业本、堵在厕所里打他的霸凌过往，都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添油加醋，只有说到张浩被踢倒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马建国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握着安全帽的手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他活了半辈子，在工地上风吹晒，累死累活，就是想让儿子能安安稳稳读书，不受欺负，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在学校里被人这样欺负了两年多。
他压下心里翻涌的心疼和怒火，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李建明，声音沉得像块铁：“李老师，我儿子说的，是不是实话？”
李建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一叠证词记录，点了点头：“马师傅，我已经跟班里二十多位同学核实过了，马向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这次确实是王虎、刘磊、张壮三人先动手挑衅、先动手，而且这两年，三人长期在校园内霸凌马向前同学，班里很多同学都能作证。这件事，主要责任完全在王虎、刘磊、张壮三人身上。”
他说着，又拿出了一个文件夹：“这里还有这三个学生这两年的记录，打架斗殴、逃课上网、欺负同学，屡教不改。”
刘梅瞬间就不乐意了，尖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李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明明是他先动手把人打成这样！你怎么还偏帮他？！我们家虎子都被打伤了，你看不见吗？！”
“我偏帮？”李建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把证词往桌上一拍，“三十多个学生，二十多个都出来签字作证了，监控也调了，证据确凿，你还想在这里狡辩？王虎妈妈，我明确告诉你，你儿子在学校里长期霸凌同学，屡教不改，这次更是在早自习时间公然在教室动手，影响极其恶劣！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