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铁剑锻造图到手之后,林辰把北上太原府的时间定在了铁甲配发完毕的第三天。
出发前他把校场的事仔细交代了一遍。赵武留守,全权负责巡检乡勇的常训练和四个城门的轮值排班。赵武听到这个安排时没有多话,只问了一句“带谁去”。林辰说韩山跟我走,弓箭手方面韩林暂代训练,你帮我盯着。马大壮和孙老四协助赵武,常巡逻不停,但训练量可以适当减轻——刚到手的铁甲需要磨合,新兵穿着铁甲跑阵容易磨肩,头几天先在甲内垫一层粗布。
赵武应了一声,把直刀往腰间别好,转身去了校场。
林辰又去了一趟县衙。顾长思正在内堂批阅公文,听说林辰要北上太原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这位新知县上任以来从不涉林辰的具体行动,但这一次他多问了几句。
“太原府是张元的弩机来源地,”顾长思说,“你在狼头坳起获的那批弩机,周主事在府城查验之后发现机括编号能追溯到太原府匠作局的永安十四年批次。这批军械按理说应该还锁在匠作局库房里,现在出现在青州境内的山洞里,说明有人从匠作局把东西调了出来。你这次去太原府,打算怎么查?”
“先找杜洪在太原府商号的老关系。杜家做布匹生意,在太原府有一家分号,掌柜的姓程,在太原府待了十几年,对当地官场和商道都熟。”林辰说,“另外我从铁山矿区那边打听到一个消息,张万钧以前在太原府以北的铁山深处见过玄铁矿石。我想顺道去矿区看看,如果能找到玄铁的线索,就能把系统给的那张玄铁剑锻造图落实下来。”
顾长思点了点头,从案头拿起一份公文递给林辰。公文是府城兵房发下来的,内容是关于边境局势的最新通报——骑兵已经越过北境第一道防线,太原府以北三百里全线告急,太原府驻军正在往北增援。
“边境不太平,”顾长思说,“太原府现在是前线后方,城里到处都是驻军和难民。你这次去,尽量低调,不要跟太原府衙的人正面起冲突。那边的官场比青州复杂得多——张元的弩机能调出来,说明太原府衙里至少有一个品级不低的人在替人办事。你现在只是青州县的巡检,未入流。在青州你有我撑着,去了太原府,你谁也靠不上。”
“我明白。”
林辰又交代了几句县里的公务,然后出门去了杜家旧宅。杜洪听完行程,叫来杜家布庄的老账房,口述了一封短信,用火漆封好交给林辰。信上只有几行字,内容很简单——“太原府布匹分号程掌柜见信如面。持信人林辰乃青州县巡检察,与杜家有深交,到太原府办差,烦请接待。”
“程掌柜在太原府做了十二年布匹生意,太原府地面上的人脉很熟。”杜洪把信交到林辰手里时,捏了一下信封的边缘,“太原府的官场比青州复杂得多。知府衙门、同知衙门、匠作局、驻军——各有各的山头。你不找人引路,很容易碰壁。有了这封信,程掌柜会帮你铺路。”
林辰接过信,忽然提起另一件事:“王端这个人你听说过吗?太原府推举的青州县丞。”
杜洪靠回椅背,眉头拧了一下。“王端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但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他之前在太原府同知衙门做事。履历太净了,查不出任何问题,反而让人不放心。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得过去了才摸得清。”
林辰点了点头,把信贴身收好。杜洪又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契,递给林辰。
“这是东街口那家成衣铺的地契。张元倒台之后,这块地的归属一直空着没人接。我把它盘下来了,记在你名下。以后煎饼摊重新开张,不用再租别人的铺面。”
林辰接过地契展开,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东街口成衣铺旧址,占地三分,房舍三间”。地契持有人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他把地契仔细折好,放进怀里。
“杜老爷,铺子我会重新开。但不是现在。”
“不急。”杜洪说,“铺子在那里,跑不了。等你从太原府回来,把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再说。”
林辰又回了趟校场,把最后几件随身物品装进包袱。精铁长剑挂在腰间,小木剑依旧贴身收在怀里——这个习惯从穿越第一天起就没变过。他带了火折子、一包粮、一壶清水,还有系统奖励的玄铁剑锻造图,用油布裹好塞在包袱最底层。韩山背上了猎弓和两囊箭,腰间别着一把袁记直刀,敲了敲自己的箭囊说短箭备了四十支。
两人在北门外与张铁碰头。张铁带了一个矿上的护卫同行,还捎上了从他爹张万钧那里拿到的一张手绘矿区旧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出了太原府以北铁山山脉的大致走向,其中一座山的山腰处被张万钧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黑石露头处”。
卯时三刻,四人四马出了青州北门,沿官道往西北方向驶去。
前二十里是铁矿商道的熟路,过了狼头坳山口之后,官道分岔。往西北是通往太原府的官道,路面比青州境内的官道宽阔不少,能容两辆牛车并行。路两旁的地形从矮丘逐渐过渡为起伏的丘陵,植被也密了起来——矮松和灌木丛夹杂在的石灰岩之间,灰绿相间。
韩山骑马走在最前面,猎弓横在鞍前。他的眼睛在路上从没闲过——扫山腰、看路侧、抬头望崖顶,每过一个弯道都会提前放缓马速。三里铺和狼头坳两战之后,他对山路弯道的警觉比赵武还高,赵武的警觉是边军训练出来的,韩山则是用半辈子狩猎经验在山林里养出来的。
张铁并排走在林辰旁边,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一线深灰色山影说那就是铁山北脉。铁山山脉从青州西北一直延伸到太原府以北,南坡是张万钧的铁矿,北坡据说有一处支脉出产黑石头,砸开以后断面有花纹。他爹年轻时在矿山当学徒,听老师傅说过,这种有花纹的黑石头能打出比寻常铁器更硬的刀刃,但产量极少,时有时无。
林辰没有接话,只是抬手在包袱上轻轻摁了一下。包袱底层隔着油布能摸到羊皮纸——系统给的那张玄铁剑锻造图的材质。
午时前后,他们在官道旁一处废弃驿站歇马。韩山蹲在驿站门口啃粮,啃两口抬头看一圈远处的山脊线,咀嚼声不大但节奏均匀,像某种在山林里常年养成的习惯。林辰把水壶递给他,韩山接过来灌了一口,用袖子擦嘴时,忽然停了一下。
“后面有人。”
林辰没有回头。“几个?”
“两个。骑马,刚过前面那个弯道,离我们不到一里。”韩山把水壶还给林辰,“从我们出北门不久就跟着了,中间换过一次马。不是马匪——马匪不敢一个人跟这么久。”
“不管他们。”林辰把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张铁,“继续走。到了太原府他们自然会现身。”
张铁接过粮,往嘴里塞了一块,边嚼边说:“会不会是太原府的人?”
“如果是,那就更不用急。他们想看看我去太原府做什么——正好,我也想知道太原府那边对我有什么兴趣。”
歇了一刻钟,四人重新上马。后面的两个影子远远地跟在后头,距离不再缩减,但始终保持在能看见商队尾尘的范围内。韩山偶尔回头瞥一眼,然后继续看他的山脊线。
傍晚时分,太原府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这座城比青州县城大出至少五倍,城墙高三丈,青砖垒砌,城楼上的旗帜在晚风里猎猎作响。城门还没关,进城的队伍排了十几丈长——有挑担的商贩,有赶着羊群的牧民,也有从北面逃下来的难民。难民大多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铺盖卷,脸上是被北风吹裂的皮肤和疲惫到麻木的表情。林辰注意到城门口盘查比平时严得多,守城士卒对每个进城的行人都挨个查路引。
林辰把青州县巡检的腰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四人牵马混在进城的队伍里慢慢往前挪。排到他们时,守城士卒看了一眼林辰的腰牌,又看了一眼韩山背上的猎弓和张铁腰间的铁尺,语气不算客气但也没刁难:“青州县巡检?来太原府做什么?”
“公。铁矿采购和军械查验。”林辰把自己的巡检腰牌连同顾长思签发的路引一并递了过去。上面盖着青州县衙正印和知府衙门的附署章,措辞正规,守城士卒把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了林辰一眼,把腰牌和路引还给他,挥手放行。
进城时韩山回头看了一眼城门,然后压低声音跟林辰说:“盘查都是双岗,一个守城营的兵带一个太原府衙门的捕快。这种配置平时只有战时才有。”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太原府的紧张气氛比顾长思描述的更甚,城墙垛口上堆着装满沙土的麻袋,城门口的石板地被车轱辘碾出了新的深辙,街边的茶铺里坐满了低声交谈的商人,从北境方向来的难民裹着破旧的棉袍沿街席地而坐。
他很快找到了杜家布匹分号的招牌。铺面在南街上,门板已经上了,但程掌柜还在柜台后面盘账。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手指上戴着个铜顶针,微胖面相。他看完信,没有多说什么,先把林辰四人领到后院安顿了马匹,又叫伙计去厨房多备四个人的饭。
饭桌摆在分号后院的账房里。程掌柜让伙计端了一盆热汤面,面条是手擀的,汤里搁了羊肉和萝卜,热气直往脸上扑。韩山低头吃面,吃得极快,筷子在碗里搅得哗哗响,张铁的矿上护卫也跟着埋头猛吃。程掌柜坐在灯下,一只手搁在桌面上,一只手慢慢转着茶杯。等林辰把路上遇到的两个跟踪者和他对王端的上任疑虑大致说完,他转茶杯的手停了,杯底在木桌面上轻轻磕出一声沉响。
“跟踪你们的两个人,是太原府同知衙门的人。不是要抓你,是在看路。太原府同知衙门里,有人怕你来。”程掌柜放下茶杯,把手搁在账本上,“张元在太原府的关系网被打了之后,这两年一直没被清算净。私运弩机和太原府推举王端做青州县丞,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辰没有说话。他把筷子搁在碗边,看着程掌柜。程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措辞。
“太原府同知衙门里有一个人姓崔名平,是同知衙门的六品通判,专管府内的军械调配和州县官员的考绩呈报。太原府推举王端做青州县丞,就是他签的推荐文书。”
“他有什么背景?”
“崔平这个人表面上是正经的文官出身,但太原府的人都知道,他和北境驻军之间的军械调配往来很不净。匠作局每年都有账外军械流出,一部分流到了边境驻军,一部分流到了黑市。张元手里的弩机,应该就是崔平帮他调出来的。”程掌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林辰,“你们把弩机起获了,等于切了崔平留在青州的一条财路。他现在推举王端去做青州县丞,就是想把这条财路重新接上。”
林辰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汤,一口喝,把碗放在桌上。
深夜,程掌柜把他们安顿在分号后院的两间客房里。太原府的夜空被城楼上成排的火把映得发红,远处隐约传来守城士卒换岗时的号令声。
林辰盘腿坐在床沿,意识沉入丹田。长春功运转一个周天后,他慢慢收了功,从怀里摸出那张玄铁剑锻造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图样上的剑身尺寸已在脑海中刻下轮廓,右下角那行字——“玄铁出北境,产地太原府以北,铁山深处”——指向一个确切的地理范围。他把羊皮纸重新用油布裹好,和杜洪给的地契并排压叠在包袱底下,两块纸叠在一起的触感一软一硬。
次清晨,林辰让韩山和张铁留在分号,自己一个人去了太原府匠作局。匠作局在南城,门口有两个带刀士卒站岗。林辰把巡检腰牌和顾长思签发的军械协查文书交给门卫,等了片刻,被领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卷宗室。匠作局的值官翻了半天册子,把永安十四年的弩机出库记录调出来,放在桌上。
弩机编号对应青州县起获的那一批,但出库记录上签收人那一栏的墨迹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半,只留下一个残缺的“崔”字。
林辰把记录册合上,还给值官,没有多问一个字。值官始终低着头,把册子收回木架,似乎巴不得林辰什么也别再多问。
从匠作局出来,林辰又去了太原府知府衙门的刑房。他没有周主事的公文,但程掌柜托了一个在刑房做书吏的老乡帮忙查王端的履历。书吏从档案架上翻出一份已经归档的卷宗,其中有崔平为王端写的推荐文书抄件,落款处有崔平的同知衙门通判官印和同知附署。王端的履历确实净得像白纸,但那份推荐文书文末盖印处有一行较小的附注——“此员系同知崔平保举,拟青州县丞。”
两处的线索汇到一起,指向同一个人:崔平。太原府同知衙门的六品通判,张元弩机的来源,王端的保举人。
林辰回到分号时已是午时。他把匠作局记录和刑房文书的事跟程掌柜说了。程掌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他早该想到的话。
“崔平推举王端去做县丞,又让人在城门口跟踪你——说明他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在青州做的那些事,张元倒台之前恐怕就传到了太原府。现在你又亲自跑到太原府来查弩机的来源,崔平不会坐视不理。”
韩山从后院走进来,猎弓靠在门框上,朝林辰说:“那两个人又来了。在分号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已经坐了一上午。”
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两个穿便服的男人坐在对面茶摊上喝茶,正是从青州一路跟过来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茶碗已经空了,但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让他们坐。”林辰把窗帘放下,“我们去铁山矿区。韩山去备马,张铁,把你爹的地图带上。程叔,有没有后门?”
程掌柜把他领到账房屏风后面,推开一扇小门——门外是窄巷,堆着几口空布箱。程掌柜说这条巷子能直通南街后身的骡马道,他让伙计牵马在巷尾等。
半个时辰后,四人已经骑马出了太原府北门,往铁山深处驶去。玄铁的事不能再拖——崔平一旦知道他在查弩机来源,下一步就可能是派人阻挠他找到玄铁。他必须在崔应过来之前把玄铁的线索摸清楚。
铁山北脉的矿区比南坡荒凉得多。山路是碎石铺的,宽度只容一匹马通过,两侧全是嶙峋的石灰岩崖壁,崖缝里长着扭曲的矮松。张铁拿着他爹那张地图在前面带路,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停下来,对着地图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山势,策马转右。
“往右是上山路,往左是通往废弃矿坑。”张铁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拍了拍马脖子上的汗,“山腰处有三个废弃矿坑,我爹说黑石头露头的地方在最深那个矿坑里。”
林辰策马往右跟上去。韩山依旧走在最前面开路,目光扫过每一道崖壁裂缝。
废弃矿坑的入口在半山腰,洞口被野蒿和枯藤遮了大半,不注意看本发现不了。张铁用铁尺砍断枯藤,露出一个不到一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内很燥,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矿石粉尘味。矿洞两侧用粗木桩做了简易支护,有些木桩已经朽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木屑。
张铁从背包里掏出一盏油灯点着,举着灯在前面探路。矿洞往里走了大约二十丈深,洞壁上开始出现异常——在一片灰褐色的石灰岩中间,夹杂着几条黑色的矿脉。矿脉很窄,最宽处不过两指,在油灯光照下矿石断面能看出极细密的波纹纹路。
林辰伸手摸了一下那条黑色矿脉,触感冰凉,比铁矿石更沉更硬。他用剑尖在矿脉上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粉末不是红色,是深黑色的。韩山从背上取下猎弓,用弓梢敲了一下矿脉,发出的声音不是闷响,而是低沉的清响。
“就是这个。玄铁。”张铁举着油灯凑近看,灯光在黑色矿脉上反射出一层暗沉的幽光。
韩山守在矿洞口望风,猎弓始终搭着一支箭。林辰往矿脉深处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块从矿壁上剥落的小块玄铁矿石,掂了掂,放进包袱里。矿石很沉,比同体积的铁矿石重了至少一半。
当天傍晚,四人沿着原路下山回到程掌柜的分号。跟踪的两个人还在,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玄铁矿脉已经找到,太原府官场的关系网也摸清了——崔平推举王端做青州县丞,就是想把手重新伸回青州。
而他的巡检乡勇正在加紧武装,铁矿信用额度还够再打几批甲片。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微微一亮,个人信息悄然刷新。
【支线任务:查找弩机来源(已完成)】
【支线任务:获取玄铁矿石(已完成)】
【获得:玄铁矿石×3】
【获得:太原府官场情报——崔平、王端关系图】
【系统寿命池:10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