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混沌初开,清浊两分,天道衍化,洪荒生灵应运而生。
紫霄宫悬于九天混沌云海之上,万载清风不腐,亿年仙光长明。殿内云雾缭绕,鸿蒙紫气盘桓梁柱,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三位大能默然端坐。
正中蒲团之上,鸿钧老祖身披玄黄道袍,面容淡漠无喜无悲,眸光洞穿三界六道、过去未来亿万载光阴。他是天道代行者,洪荒第一圣人之师,执掌诸天大道秩序,万法源头,万仙之祖。
左首蒲团,女娲娘娘一身素白霓裳,眉心一点朱砂灵纹,容颜绝世温婉,眼底却藏着苍生劫数与造人补天的无上慈悲。她造人立族,炼石补天,功德浑厚冠绝三界,心牵凡尘众生轮回苦厄。
右首蒲团,菩提祖师隐于青霭道袍之中,身形缥缈难辨虚实,不沾天庭规矩,不入佛门名册,精通儒释道三教法门,通天彻地,悟尽菩提本心,看透世间虚妄因果,隐于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游离于天道博弈之外。
紫霄宫内寂静无声,唯有道音流转,抚平世间一切躁动。
良久,鸿钧老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浩瀚,震彻万古:“三界轮回失衡,佛门欲大兴东土,传经渡人,西行取经之劫,已是定数。天道需制衡佛道,消弭伐戾气,化解洪荒遗留因果业障,这场西行,不能只成佛门一家之功。”
女娲纤手轻抬,指尖凝起一缕凡尘红尘之气,那气息之中,藏着万千生灵的贪嗔痴怨:“东土众生沉沦苦海,执念深重,业、妄念、嗔心、贪心丛生。取经之路,看似求取真经,实则勘破本心、斩断因果、偿还业债。悟空桀骜,八戒贪惰,凡胎唐僧执念太深,四人之中,缺一位承负万劫、隐忍守心之人。”
菩提祖师淡淡轻笑,声如晨钟暮鼓,穿透虚妄:“天地众生,皆有心魔。悟空心有傲气,不服管束;八戒心有欲望,贪恋红尘;唐僧心有执念,难断痴妄。唯有一人,生于流沙,身载万,历遍屈辱,藏尽隐忍,心藏本善,却被业力缠身,最适合走完这场九九八十一难,渡己亦渡人。”
三人眸光交汇,不约而同望向三界极西,流沙河深处。
那里黄沙漫天,黑水滔滔,弱水三千环绕,妖气与煞气交织不散。河底沉睡着一位被贬天规的卷帘大将——沙悟净。
曾为天庭凌霄宝殿卷帘侍卫,身居高位,手握宝杖,伴驾玉皇,风光无限。只因蟠桃盛会之上,不慎失手打碎琉璃盏,天庭天规森严,罪责加身,玉帝震怒,将其剥去仙骨,贬下凡间。
每受飞剑穿之刑,万箭穿心,昼夜不停;困于流沙河中,饥食过往行人,渴饮弱水寒波,一身仙力化为煞气,昔仙将沦为妖魔,承受无边痛苦,业障堆积如山。
他不似孙悟空天生石猴,桀骜不羁,天生反骨;不似猪八戒天蓬元帅,好色贪财,懒惰成性;他一生谨慎,安分守己,唯一次无心之过,便落得永世沉沦流沙的下场。
隐忍、谦卑、忠厚、认命,身负滔天业债,受尽世间苦楚,无争无抢,无嗔无怒,被命运反复碾压,却始终保留一丝本心清明。
这便是三位圣人眼中,西行取经小队,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鸿钧眸光流转,定下天道大局:“沙悟净业障太重,本心蒙尘,直接入西行队伍,难成大道,亦难化解三界因果。欲让他彻底勘破执念,洗净流沙业,需历九世轮回,九次取经,九次身死道消,九次目睹取经人覆灭。”
女娲微微颔首,眉心朱砂微动:“九世劫难,九场纠缠。每一世,都安排取经人路过流沙河,每一世,都让沙僧亲手了结因果,吞噬取经人元灵。让他亲眼见证初心破碎,信念崩塌,让他在戮、悔恨、麻木之中,看清执念,看清欲望,看清虚妄。”
菩提抚须而语,道意幽深:“九世磨心,一世归真。九次失败,九次沉沦,磨灭他心中的戾气、不甘、怨恨、侥幸。待到九世劫满,尘缘尽散,业力初消,第十世取经人现世,他方能放下屠刀,诚心皈依,放下过往一切,心甘情愿踏上西行路,守师徒四人,终得正果。”
三人心意相通,天道棋局就此落定。
鸿钧抬手,指尖洒落三道鸿蒙道韵,分化九缕轮回契机,打入六道轮回之中。自此,九世取经人应运而生,代代奔赴西天,必经流沙河,代代与沙悟净相遇、纠缠、厮、陨落。
女娲洒下慈悲灵光,护住沙僧最后一丝本心,不让他彻底沦为嗜血妖魔,保留觉醒之机。
菩提布下无形结界,掩去天机,天庭不知,佛门不晓,就连转世的取经人,皆无前世记忆。
紫霄宫云雾再起,三位圣人隐去身形,只留一句道音回荡三界:
九世流沙埋白骨,一朝顿悟证金身。
万般纠缠皆因果,西天路上见本心。
流沙河的黄沙,从此开始埋葬九世取经人的尸骨;沙悟净的命运,从此被三位圣人选定,卷入一场跨越轮回、纠缠万古的西行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