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头毒辣，把训练场的单杠烤得发烫。
空气里飘着散不开的汗酸味，还有防滑镁粉呛人的粉尘。
老兵二班长吴强抓着杠，青筋从脖子一路蔓延到太阳。
“七十八……七十九……”
底下围观报数的新兵们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
吴强紧紧咬着牙，下巴艰难地越过横杠，手上的老茧被粗糙的铁棍磨出了血丝。
他猛地松手落地，双腿打着摆子。
口像拉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沙坑里。
八十个标准引体向上，全连第一。
吴强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得意地转头看向树荫底下。
陆渊正枕着双手躺在草皮上，脸上盖着一顶迷彩帽。
嘴里甚至还叼着一不知道哪拔来的狗尾巴草，睡得正香。
赵长风大步走过去，军靴在陆渊耳边踢起一脚飞沙。
“起来！别装死，到你了！”
陆渊拿下帽子，揉了揉眼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班长，及格线是多少？”
“三十个！”赵长风冷着脸，手指着单杠，“今天谁做不到三十个，中午就别去食堂吃饭！”
陆渊一听“食堂”两个字，涣散的眼神瞬间聚拢。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单杠底下。
连防滑粉都没抓，他随手一跃，双手扣住横杠。
下一个瞬间，整个单杠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陆渊的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
他本没有利用腰腹的借力，完全靠着两条手臂的纯粹爆发力上下拉扯。
“一、二、三……”负责计数的排长开始还跟得上节奏。
到了后面，排长的嘴皮子直接打结了。
陆渊一边拉，一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排长，快点数。”
“食堂还有十分钟开饭，去晚了抢不到炊事班的红烧排骨了。”
他说话连气都不喘，横杠被他拉得往下弯出了一个惊险的弧度。
吴强站在旁边，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渊。
他引以为傲的八十个，陆渊只用了一分钟就破了。
“一百三十……一百五十……”排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直到陆渊做满两百个，双手一松，稳稳落地。
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陆渊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吴强。
“老班长，你刚才做的时候是不是没吃饱啊？”
“我看你抖得挺费劲的，要不多吃两碗米饭再练？”
吴强觉得口被捅了一刀，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四百米障碍！全体带回场地！”
赵长风不信邪，扯着嗓子大吼。
障碍场上的泥水坑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铁丝网上挂着不知谁留下的破布条。
吴强带着几个老兵，像发疯的猛兽一样冲进赛道。
他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企图在战术动作上找回老兵的尊严。
轮到陆渊上场。
他看着那滩浑浊发黑的泥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嫌弃。
“班长，这水多久没换了？”
“我下午不想洗衣服，洗衣粉挺贵的，能绕过去吗？”
“少废话！过不去就给我滚回去喂猪！”赵长风按着秒表怒吼。
陆渊叹了口气。
哨声一响，他像是一头猎豹弹射而出。
到了泥水坑前的铁丝网，他本没有趴下匍匐。
双脚在支撑铁丝网的木桩上连踩三下，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就像一个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轻功高手，踩着铁丝网的边缘飞掠而过。
落地时，连一滴泥水都没溅在身上。
两米的高墙，他单手一搭，借着惯性翻了过去，身轻如燕。
全程没有多余的战术动作。
只有对地形的绝对碾压，以及对洗衣服这件事的深恶痛绝。
“一分零三秒……”赵长风看着秒表，手指彻底僵硬。
军区记录被一个新兵当着他的面，像撕纸一样撕碎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新兵连变成了陆渊一个人的折磨秀。
他越是想敷衍了事，越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打破各项记录。
老兵们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彻底红了眼。
一群二十多岁的血性汉子，白天练，晚上加练，死咬着陆渊的成绩不放。
结果是一场惨烈的灾难。
军区医务室里，浓烈的碘伏味和红花油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老兵躺在病床上，捂着大腿和腰眼哎哟唤疼。
李建国推开病房门，脸黑得像一块烧红的焦炭。
“平时一个个吹牛说自己是铁打的。”
“现在被一个纨绔子弟卷进了医务室？丢不丢人！”
李建国把军帽摔在桌子上，膛剧烈起伏。
吴强手臂上缠着绷带，苦着脸撑起身子。
“连长，真不怪我们不努力啊。”
“那小子他本不是人！”
吴强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昨天战术射击，他为了能早点回去洗澡，边跑边开枪，全中十环！”
“我们跟着卷，有三个兄弟脚崴了，两个大腿肌肉撕裂……”
赵长风站在李建国身后，低头看着脚尖。
“连长，这小子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们连的老兵就得全军覆没了。”
李建国揉着胀痛的太阳，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陆镇国老将军到底送了个什么妖孽过来？
这特么是来避祸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深夜，新兵宿舍楼。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在走廊里回荡。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陆渊那张紧锁眉头的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捂着肚子坐了起来。
“咕噜噜——”
一声堪比拖拉机启动的巨大肠鸣音，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响。
旁边铺的铁牛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睡。
陆渊摸着瘪下去的肚子，感觉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自己的内脏。
反人类体能药剂彻底改造了他的肌肉密度。
但代价是恐怖的卡路里消耗。
新兵连食堂那些清汤寡水和碳水化合物，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块硬邦邦的压缩饼。
连水都没喝，三两口嚼碎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用。
饥饿感像一头饿狼，在胃里疯狂撕咬，抓心挠肝。
陆渊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边。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睡衣，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目光越过黑漆漆的场，看向了远处。
那里是军区首长机关楼。
三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那是首长们开夜车时用的小食堂。
陆渊的鼻子动了动。
在夜风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八角、桂皮和冰糖混合熬煮的肉香。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
陆渊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睛里冒出绿光。
他转身穿上迷彩作训服，把军靴的鞋带死死勒紧。
饿死事大，退伍事小。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像只灵巧的夜猫子一样翻了出去。
稳稳落在草坪上，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不行，得出去搞点荤腥……”
陆渊盯紧了远处机关楼的灯光，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老头子，这可是你我的。”
“大半夜不让人吃饱，出点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