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然和顾言琛成婚前夕,靖王府的铁骑踏破了她的小院。
京城最有名的冷面王爷萧玦身着玄衣,缓步而入。
“惜薇已经告诉我了,当年救我的人不是她,是你,温舒然。”
“从今夜起,你就是我的王妃。”
温舒然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王爷,我已嫁人,我有夫君。”
“哦?”萧玦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你若不听话,你夫君,你温家满门,明便会人头落地。”
她无路可退,只能被他强行带走,囚入王府。
往后三年,萧玦给了她倾尽所有的宠爱。
他为她,遣散宫中所赐所有姬妾妾室,王府上下,唯有她一位女主子,半点闲言碎语都不容出现。
他不顾朝臣非议,寒冬腊月亲赴千里之外的雪山,只为寻她随口提过的一株雪莲,归来时肩头落满积雪,指尖冻得发紫,却第一时间将雪莲递到她手中,眉眼温柔。
他在她生辰那,撤去王府所有重兵,遍植她最爱的海棠,一夜之间让王府变成海棠花海,当着满朝权贵的面,执起她的手,宣告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心上人。
人人都说,靖王爱温舒然入骨。
可温舒然始终清醒,从未动心。
直到这,当初抢了她救命之恩,又毁了她婚礼的柳惜薇踏入王府。
她轻声告诉温舒然,自己即将与顾言琛成婚。
“舒然,自从我告诉靖王真相便被王府退婚,京中无人敢娶,更无人肯庇护我,走投无路。他念着往与你的情分,又顾念我们多年闺中密友的情谊,心生怜惜,才肯娶我,收留我。”
温舒然听着,眼眶渐红,却依旧真心替二人着想:“言琛性子温和良善,是个靠得住的人。有他照顾你,我便放心了。我与他,早在我踏入靖王府的那一起,就早已断了情分,再无可能。”
柳惜薇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
下一秒,她忽然捂住心口,身形一晃,俯身不住呕吐起来。
温舒然心头一紧,立刻让人请来太医。
太医诊脉过后,躬身回禀,柳惜薇,已有身孕。
温舒然僵在原地,不等她回神,柳惜薇“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泪眼通红,满是愧疚:“舒然,对不起,那我与言琛都喝多了酒,一时糊涂才铸成大错。若不是诊出怀有身孕,我们也绝不会这般仓促成婚。”
一字一句,狠狠扎在温舒然心上。
温舒然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钝痛,抬手示意下人将柳惜薇扶起,平静吩咐人将她好生送出去。
她望着柳惜薇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可笑。
三年了。
她守着一座空坟,以为那里埋着她和顾言琛的过去。可原来他心里早就住进了别人。
那她还在坚持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满院海棠。
萧玦说过,海棠的花期很长,只要她想看,他就年年种。
她从前不信。
现在她想试着信一次。
她开始回应萧玦的温柔,会主动为他添衣,会笑着听他讲朝堂琐事,会在他拥着她时,安心靠在他肩头,眼底渐渐盛满对他的情意。
直到这,府外侍卫递上一封急信,附带一卷画轴。
萧玦拆开信,扫过一眼,又展开画卷。
下一秒,他周身戾气骤起,俊颜覆上滔天怒意,二话不说甩袖便夺门而出,手中画卷被他狠狠掷在地上,散落开来。
温舒然心头一紧,俯身捡起地上的画卷。
展开的刹那,她浑身僵住,画卷上,竟全是柳惜薇与顾言琛极尽香艳的情事,画面不堪入目。
她愣在原地,满心茫然,全然不懂,不过是几幅不雅画像,为何会让素来沉稳的萧玦发如此大的怒火。
不及细想,她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廊下,她躲在柱后,眼睁睁看着萧玦厉声吩咐手下:“即刻去办!把京中流传的所有此类画卷,尽数销毁买下!但凡敢乱嚼惜薇舌、传一句闲话的人,全部抓起来!再把顾言琛,给本王绑过来!”
温舒然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旁人的私事,萧玦为何要如此大动戈,为何要这般护着柳惜薇?
她看着萧玦转身,走进了王府深处,那间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密室。
心底的疑惑疯长,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不安,等到夜色深沉,萧玦离开密室之后,才悄声摸了过去。
按照白记下的机关位置,她轻轻按下开关,密室石门缓缓打开。
屋内烛火昏暗,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温舒然不住后退了两步。
整间密室,四壁挂满了画像,全是柳惜薇的一颦一笑,画像旁,还整齐摆放着一叠叠信纸,全是萧玦亲笔,写给柳惜薇的情书,字里行间,皆是藏不住的深情与宠溺。
而信纸最下方,压着一封密信。
她颤抖着手拿起,看清内容的那一刻,如坠冰窟。
原来,那柳惜薇坦白真相,从头到尾,都是萧玦与柳惜薇精心策划的骗局。
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毁掉她与顾言琛的姻缘,让柳惜薇能顺理成章地靠近顾言琛,而他,不过是用一场虚假的盛宠,将她囚在身边,随意摆布。
温舒然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心像是被狠狠撕碎,痛得无法呼吸。
她还没来得及从这惊天真相中回过神,身后的密室石门,突然“哐当”一声,缓缓合上。
温舒然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从阴影里往外望去。
下一秒,她浑身的血液彻底僵住。
萧玦一身玄衣,立在密室中央,眉眼间没有半分往的温柔,只剩狠厉。
他的脚下,侍卫正狠狠按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是顾言琛。
昔温润如玉的书生,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嘴角淌着血,身上全是鞭伤,连站都站不住,只能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温舒然死死咬住指尖,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萧玦垂眸,看着脚下的顾言琛,语气是不加掩饰的震怒。
“顾言琛,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勇气,敢把惜薇的艳俗画像,散播满整个京城?”
顾言琛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恨意与嘲讽,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萧玦,你和柳惜薇那点见不得人的谋划,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她的书信,我早已看得一清二楚!三年前本不是她良心发现,是你们两个早就串通好的局!你毁了我的姻缘,抢了我的妻子,把舒然囚在身边三年,哄得她团团转,你本就不配碰她!”
他红着眼,拼尽全身力气嘶吼:“萧玦,把舒然还给我!她是我的妻子!”
温舒然浑身一震,眼泪落下。
萧玦闻言,忽然低笑出声。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捏住顾言琛的下巴,着他抬头,一字一句,残忍至极。
“惜薇想要的,本王都会尽数捧到她面前,哪怕是我要娶一个本不爱的人。她受了委屈,丢了颜面,本王自然要替她讨回来,你伤了惜薇,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那本王就让你尝尝,你最心爱的女人受伤的滋味。”
这话一出,地上奄奄一息的顾言琛,瞬间脸色惨白,满眼恐慌。
“萧玦!你敢动舒然!我跟你拼命!”
萧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直起身,语气冷硬,不带半分迟疑,对着门外厉声吩咐。
“来人。”
“把王妃给本王带进来。”
话音未落,门外侍卫匆匆跌跑进来,脸色惨白,跪地急报:
“王爷!不好了!柳姑娘回到府里,伤心欲绝,已然割腕自尽,血流不止!”
萧玦再顾不得半分,甩袖便疯了一般往外冲去,连半句交代都没有留下。
温舒然浑身冰凉,缓缓从阴影角落走了出来。
顾言琛抬眼看见她,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声音嘶哑:“舒然,你都知道了。”
温舒然,唇瓣毫无血色,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转身踉踉跄跄,逃出了密室。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萧玦浑身是血,抱着气息奄奄手腕缠满白布的柳惜薇,疯了一般跑进王府。
“传太医!全府所有太医,全部过来!快!”
他声嘶力竭,满眼猩红,平里的矜贵冷冽荡然无存。
太医们匆匆赶来,诊脉过后,齐齐跪地,脸色发白:“王爷!柳姑娘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寻常补药本入不进去,缓不住性命!唯有同为女子的鲜血,温热入体,才能吊住性命,撑过危险期!”
萧玦没有半分犹豫,薄唇轻启,“取王妃的血。”
温舒然猛地抬眼,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萧玦……”
她刚开口,两侧侍卫已然上前,狠狠擒住她的双臂,死死按住她。
锋利的银刀划过她白皙的手腕,瞬间破开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入药碗,送去喂给柳惜薇。
钻心的疼,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柳惜薇昏死一整夜,温舒然,就被按着放了一整夜的血。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视线渐渐模糊,浑身冷得像坠入冰窖,意识几度涣散。
整整一夜,萧玦守在柳惜薇床边,半步未离,满眼温柔疼惜,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直到天光大亮。
柳惜薇睫毛轻颤,缓缓转醒,睁开眼第一句,轻声唤的却是:“言琛……”
萧玦周身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硬。
缓缓转身,看向一旁早已失血过多摇摇欲坠的温舒然。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若不是他们,惜薇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更不会割腕寻死。
他原本想,让她和顾言琛一样,受尽酷刑,偿清所有罪孽。
可看着她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流了整整一夜的血,心口泛起一丝莫名烦躁。
萧玦冷冷开口,“来人,扶王妃回去。把府里最好的补血药材、滋补汤药,尽数送去她院里。”
温舒然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任由下人搀扶着回到自己的院子。
一沾上床,她整个人便脱了力。
还没等她缓过神,小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密密麻麻,疼得她浑身蜷缩,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视线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推门进来送药的太医,看着她身下蔓延的血迹,骤然脸色惨白,失声高呼:
“王妃!不好了!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