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圣女临门，两女初见
雨下了一夜，黎明时分方才停歇。
顾家祖地的青石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清香。晨雾尚未散尽，祖地正门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瑶池圣女的拜帖，在三大帝族之中引起的震动远比一场族比要大得多。圣地超然于世俗势力之外，从不轻易踏足帝族领地。上一次瑶池圣女亲临顾家，还要追溯到三百年前。
“听说这位圣女是太阴之体，十八岁便已踏入灵境巅峰，距离王境只有一步之遥。”
“灵境巅峰？那岂不是比族中大部分执事都强了？”
“圣地倾力培养的传人，自然非同寻常。只是不知她突然来顾家，所为何事。”
“你没听说吗？她指名要见少主。”
“少主？昨天那个一刀劈开擂台的少主？”
顾川站在广场前端，一身玄色正装。这是青璃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据说是顾天行当年年少时穿过的礼服，衣襟袖口绣着暗金云纹，低调中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青璃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目光始终低垂，只是偶尔抬起，瞥一眼远处的天际。
“紧张？”顾川没有回头。
“不紧张。”青璃的声音有些闷。
“那怎么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我在想事情。”
顾川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今天换了一身新的青裙，裙摆比平时那件长了半寸。发髻也重新梳过，簪了一银钗——那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首饰，跟了她三年。平时舍不得戴，今天翻出来了。
“想什么事？”
“在想圣女是什么样的人。”青璃抿了抿嘴唇，“听说是太阴之体，绝世天骄，长得也好看。”
顾川刚要说话，天际忽然响起一道清越的钟鸣。
九声钟响，声震四野。
东方的晨雾骤然破开，一艘银白色的灵舟缓缓降落。舟身如玉，通体流线，两侧各刻着一轮新月纹路。灵舟尚未落地，舟上散发出的淡淡灵压便已让广场上的普通族人呼吸微微一滞。
灵舟降落在广场中央。舱门开启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瑶池圣女——苏浅雪。
她一身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只用一玉簪随意束起。五官精致得几乎不真实，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肌肤在晨光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那股气质——清冷而不倨傲，疏离而不刻薄，像一轮悬在天际的冷月，让人只能仰望。
她身后跟着两名银月使，都是灵境巅峰的修为。其中一人正是昨天在演武场外观战的黑袍人，另一人是个中年女修，面容严肃，目光如鹰。
“瑶池圣地圣女苏浅雪，见过顾家主。”苏浅雪向主座上的顾天行行礼，姿态优雅而不失分寸。
顾天行起身回礼：“圣女远道而来，顾家蓬荜生辉。”
两人的寒暄客气而短暂。顾天行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吩咐设宴款待。苏浅雪同样没有说明来意，只是一一见过诸位族老。到二长老面前时，老者含笑拱手，笑容却有些勉强——他还没从昨天顾烈落败的打击中完全缓过来。
宴席设在顾家的正殿。宾主落座之后，各色灵膳流水般端上来。席间觥筹交错，却始终透着一股微妙的试探。瑶池圣女忽然来访，目的不明，三大帝族都在暗中揣测。
顾川坐在下手位置。苏浅雪坐在顾天行的右侧客席，与他的位置正好斜对。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系统便弹出了提示。
【系统提示：女主角“苏浅雪”已锁定。】
【当前好感度：冷淡（0%）】
【提示：瑶池圣女苏浅雪，太阴之体。性格清冷，心智极高，不喜虚言。好感度提升需以智取胜，切忌奉承谄媚。】
【主线任务更新：在苏浅雪离开顾家之前，将好感度提升至“初识”。任务奖励：修为灌顶x2，功法太阴感应篇（可与混沌引共鸣修炼）。】
冷淡。零好感度。这个起点比青璃低太多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浅雪放下玉箸，目光越过几人，落在顾川身上。
“这位便是顾川少主？”她的声音清冽如泉，不高不低。
殿中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顾川。顾川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听闻昨族比，少主以灵境一层——”苏浅雪顿了顿，“不对，是灵境三层，击败了灵境六层的对手。越级而战，令人佩服。”
“圣女谬赞。侥幸而已。”
“侥幸？”苏浅雪的眸光微微闪动，“混沌之力若是侥幸，那这世上就没有天骄了。”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固。混沌之力——这四个字在顾家是禁忌般的存在。顾家自称混沌血脉，但族中无人真正觉醒过混沌之力，这已经成了顾家高层讳莫如深的心病。如今被瑶池圣女当众点破，几位族老的脸色都变了。
顾天行端起酒杯，神色不变。
顾川心中微动。苏浅雪果然是冲着混沌之力来的。那块被银月使察觉到的混沌原石的气息，加上她今天当面点破的话语——圣地对他了解多少？
“圣女说笑了。”顾川面上依旧淡然，“混沌之力是先祖遗留的馈赠，顾某只是侥幸沾了一丝皮毛。”
“一丝皮毛，便能一刀劈开玄铁石、越四级而战？”苏浅雪的语气依旧清冷，但眼眸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几分。
“玄铁石虽坚，终究是死物。”顾川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苏浅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少主谦虚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苏浅雪方才那一番试探虽然点到即止，但所有人都看得分明——瑶池圣女此行的目标，就是顾川。
宴后。顾天行安排苏浅雪入住东厢别院，恰好与顾川的院子只隔了一条回廊。
顾川带着青璃往回走。穿过回廊的时候，迎面遇上了苏浅雪。她已经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两名银月使不在身旁。
“顾少主。”苏浅雪停下脚步。
“圣女。”顾川回礼。
苏浅雪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青璃身上。那一瞬间，她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这位是？”
“我的侍女，青璃。”顾川侧身让青璃上前，“青璃，见过圣女。”
青璃恭敬地行了一礼：“青璃见过圣女。”
她的姿态端正，声音平稳。但顾川听得出来，那平稳之下藏着一丝极力压制的紧张。
苏浅雪的目光在青璃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时间不长，却足以让青璃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那目光并非轻视，而是一种审视——就像是在确认什么。
瑶池圣地有一种秘术，可以感应神凰血脉的气息。苏浅雪虽然没有直接施展，但太阴之体与神凰血脉同属至阴之力，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感应。
她知道青璃是谁了。
“顾少主果然福缘深厚。”苏浅雪收回目光，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身边藏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顾川将青璃往身旁拉了拉：“青璃不是璞玉。她若想修炼，我自会为她铺路。她若不想，我便护她一世周全。”
青璃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苏浅雪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以她的冰雪聪明，自然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别打青璃的主意。
“顾少主误会了。瑶池不是魔渊，不会收人弟子还要强抢。”苏浅雪顿了顿，“不过言尽于此。顾少主有空的话，明请到东厢一叙。有些事，或许少主会想知道。”
说完她转身离去，月白裙裾轻拂过回廊的石栏，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
确认苏浅雪走远之后，青璃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少爷，她到底想什么？”青璃小声问道。
“想探探我的底。”顾川说道，“顺便想让青璃跟她走。”
“我没跟她走。”
“我知道。”顾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你没跟她走，所以她走了。”
青璃不太明白这句话的逻辑。但她看着少爷往别院走的背影，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回到别院。顾川坐在院中石凳上，朱雀檐下的鸟雀在雨后叽喳不休。他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苏浅雪的好感度依然是零。但进度条下方多了一条新增的提示——【关注度：已开启】。
关注度并非好感度。它代表的是目标对宿主的态度——冷淡之下的审视与好奇。有了关注，好感度才有提升的起点。
更重要的是那条主线任务的奖励。《太阴感应篇》——可与混沌引共鸣修炼。也就是说，这部功法和混沌引之间存在某种互补关系。如果能拿到手，修为或许能再上一个台阶。
明天的单独会面必须做足准备。苏浅雪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瑶池倾力培养的圣地传人。她见惯了天骄和强者，对她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恭维讨好。
系统提示也说了——切忌奉承谄媚。应对方式只有一种：用实力和信息量匹配她的期待。
顾川睁开眼：“青璃。”
“在。”青璃从灶房探出头。
“明天我要去见苏浅雪。你留在院里别乱跑。”
“我不去吗？”
“暂时不能让你再出现在她面前。”顾川说道，“太阴之体和神凰血脉之间的感应太强。你们离得越近，她越容易确认你的身份。”
青璃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听少爷的。”
晚饭后。顾川没有修炼，而是早早让青璃去休息。明与苏浅雪的那场对话，将是比族比更难应对的挑战。
族比是力量的对决。而和苏浅雪的对决，是心智与见识的较量。
院外的夜空云层未散，赤星依然悬在北方。东厢别院的客房内，苏浅雪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那颗血红的星辰，神色清冷。
“小姐，今您当众点破混沌之力，是否太直接了些？”中年女修低声问道。
“不必迂回。”苏浅雪淡淡道，“顾川此人，不能用对付普通世家子弟的方式。他心智不低，越试探他越警惕。不如开门见山。”
“那神凰血脉的事……”
“确认了。”苏浅雪转过身，“就是他身边那个叫青璃的侍女。”
中年女修神色一凛：“要不要现在就……”
“不可。”苏浅雪打断她，“顾川对这个侍女的维护远超寻常。方才回廊上他说的那番话，是对我的警告。”
“他一个灵境三层，也敢警告圣女？”
“修为不能决定一切。”苏浅雪重新望向窗外，“明天我与他的那场对话，你二人不必跟随。”
“小姐——”
“我自有分寸。”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