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56  ·  所属小说:本命封神

沈星吃完包子回到家,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

电视里一个小品演员慷慨激昂地喊着“我要成功——”,嗑着瓜子,面无表情,显然已经看过两遍了。

“。”

“嗯?”

“我今天救了一个人。”

“哦。”又嗑了一颗瓜子,“怎么救的?”

“我喊了一嗓子,他刹车了。然后一辆闯红灯的车擦着他鼻子尖过去了。”

“好。”剥瓜子的手不停,“功德一件。业力值涨了多少?”

沈星本来想等惊讶一下,结果的反应跟听说她今天买了颗白菜差不多。她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手腕伸过去。

“你看。”

终于放下瓜子,戴上老花镜,端着她的手腕看了半天。然后又摘下眼镜,看看沈星的脸,又戴上眼镜看看手腕。

“你等等。”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那个抽屉沈星从小到大都不让翻,小时候她偷偷打开过一次,被拿鸡毛掸子追了半条巷子。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铁锈斑驳,上面的图案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民国画报风格。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堆老物件:旧照片、粮票、一个断了链子的怀表——还有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手抄本。

“你太爷爷的笔记。”把本子递给她,“翻到中间,有一页画着手腕的。”

沈星接过来。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闻着有一股陈年的樟脑味。她小心翼翼地翻到中间,找到了那页。

上面用毛笔蘸墨画了一只手掌和手腕,手腕上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线。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是繁体,有些是沈星本认不出的异体字。但有一个地方她能看懂——手腕内侧,被太爷爷用朱笔圈了一个小圆。圆旁边竖着写了两行小字:

“业力一线,通三界。凡人得见,非福即劫。”

“什么意思?”她抬头看。

“你太爷爷一辈子就见过一个手腕上有金线的人。那个人后来成了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风水先生,帮人看宅子看了一辈子,九十三岁无疾而终。”顿了顿,“你是第二个。”

“所以这是好事?”

“对好人来说是好事。”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对坏人来说,这把刀就架脖子上了。你看得见别人的业力,别人欠下的债、造下的孽,都会通过你的眼睛被看见。被看见的业力会被天道记录。所以恶人怕你,善人亲你。”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会不会很危险?”

“所以要你多做善事。”拍拍她的手背,“善事做多了,业力值攒够了,十二守山醒了,它们会护着你。你现在手腕上那一条小竖线,就是第一枚功德印。一枚功德印,代表十万业力值——你今天的善行,加了一勺,还没满。”

“才一勺?!”

“你以为攒功德是吃自助?随便夹?”

沈星再次查看手腕。那条金线确实比昨天更亮了一点,旁边的功德印竖线外圈发着蒙蒙的金光,但大部分是暗的,只有最底部亮了一截。按这个比例,确实只有一勺。

她把太爷爷的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有一页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猪身、獠牙、四蹄踏云,旁边标注“当康,见则天下太平”。另一页画着一条龙,没有角,标注“应龙,主云雨”。

“这是……十二守山?”

“对。你太爷爷当年收集的。”指着那只猪,“这个叫当康,是十二守山的第一位。它代表着丰收和富足。你要唤醒它,就得攒够和它对应的功德。”

“怎么攒?”

“当康喜欢帮助劳动人民。你帮农民、工人、外卖员、环卫工做善事,攒的就是当康的功德分。”翻过一页,指着一只九尾狐,“这个是阿九,它喜欢救小动物和小孩。”

沈星听得入神,却突然合上了笔记本。

“剩下的不讲了。你自己做一件善事,认一个守山,才扎实。”

“怎么跟我领导似的,信息分批给。”

斜她一眼:“你领导有我给你这么多东西?你那领导长什么样,头顶上光是什么色的?”

沈星想了想,她还从来没见过她的领导。

但她的甲方——那位“水星来的我都改”,她是见过的。上次去汇报方案,那位甲方的头顶……

她的千眼是在老家才开的,之前从没见过。

“对了,我的眼睛是回老家才……”

“不是回老家才开的。”打断她,“是陈阿婆给你画了锦囊符之后,你才有资格看见。你在北京的时候,就算是开了也看不见。”

“为什么?”

“因为北京没有陈阿婆。”

这个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下午三点,沈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刷手机。

马小川加了她微信。验证消息写的是“姐,我是今天差点被撞那个,这辈子是你的人了。”

沈星盯着“这辈子是你的人了”这六个字看了三秒,回了三个字:“你正常。”

通过好友之后,马小川连发了五条消息:

“姐!”

“姐你今天太牛了”

“姐我现在想想还腿软”

“姐你到底是的还是跳大神的”

“姐你收徒弟吗”

沈星回了一条:“我主业是设计师。本科毕业,有五险一金。”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设计师是什么的?能看风水吗?”

沈星决定不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观察街上的行人。

千眼开着的时候,整条巷子像一个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屏幕。每个人头顶的光团都是独一无二的——形状、颜色、浓度、边缘的亮度和内部的纹路,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走过来。她头上的光团是柔和的粉色,中心带一点淡白,边缘的光边很薄但很稳定。婴儿车里的小宝宝头顶是净的纯白色,纯粹到不可思议,像一团没染过任何颜色的雪。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在看你。”小宝宝用手指着沈星。

年轻妈妈冲她笑了笑,推着婴儿车走了过去。

沈星也笑了。她刚才在千眼里发现了一个细节——当那位妈妈走过一个蹲在地上抽烟、头顶灰黑的男人身边时,她光团边缘的金边自动往里收了一点,像是某种本能的防护。而那男人吐出的烟气飘过去,被金边挡了一下,往外弹开了一小截。

原来业力值高的人,会自动排斥周围的邪气。

她正研究得起劲,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马小川,也不是甲方。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

“您好,哪位?”

“请问是沈星女士吗?”对面的男声很年轻,带一点本地口音,“我是县公安局的,我叫严肃。”

沈星的第一反应是:骗子。大年初一,公安不上班。

“我不买保险也不办贷款,谢谢,再见。”

“沈女士你别挂!”对方赶紧说,“你是不是认识马小川?”

沈星愣住。

“他怎么了?”

“他刚才来报警,说今天中午在十字路口差点出车祸,是一个叫沈星的女士预判了危险救了他。”那个叫严肃的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异样,“他还说,你觉得他有血光之灾,在事故发生之前就喊住了他。请问——你当时是怎么判断的?”

沈星握着手机的指节有点发白。

她在心里以最快的速度把马小川骂了一遍。不是让你多做善事吗不是让你别当巧合吗你跑去公安局什么你指望警察相信我用千眼看见了乌云罩顶所以提前一嗓子把你吼停了说出来当场就能给我送进精神病院。

“沈女士?”

“我……”沈星深吸一口气,“我当时就是看他脸色不太好,怕他骑车晕倒。我是学过急救的。”

“马小川说他当时没有脸色不好。他说你问他是不是头晕闷心慌——他都很正常。而且他停车的瞬间,那辆车就从他前面过去了。如果你没喊他,他一定会被撞。”

“直觉。”

“什么?”

“女人的第六感。”沈星把话说得尽量轻松,“我也会,老一辈多少有点直觉。你别当真,我可能就是刚好蒙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吧,”严肃说,“我就是确认一下。如果需要,可以再来局里做个笔录吗?”

“一定要做吗?”

“不用了,目前不需要。不过马小川说你没有留他电话,也没有收他的感谢费,他觉得你是好人。”严肃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一点笑意,“大年初一,好人应该收到感谢。他托我跟你说声谢谢。我也祝你新年快乐。”

电话挂了。

沈星握着手机,在藤椅上坐了很久。金线没有发烫。功德印没有亮。但她突然意识到,她今天救的不仅是一条人命,她还救了一个人心里对“好人”两个字的认定。那个孩子以后每次等红灯,都会想起今天有个人曾为他喊破了嗓子。

那个念头让口锦囊里的铃铛轻轻震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她知道,它动了。

傍晚,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出来。“晚饭前先吃点。你发什么呆?”

“,公安局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的手一抖,一春卷掉回盘子里。

“公安局?!你啥了?”

“没啥。今天救的那个外卖小哥去报了个警,说我会未卜先知。”

松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警察怎么说?”

“问我是不是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是女人的第六感。”

点头,很满意的样子:“对,就这么说。遇到不相信的人,就说是女人的第六感。遇到半信半疑的,就说是中医的面诊。遇到信的人,你再说实话。记住了?”

“记住了。这还得分段位?”

“当然得分。”拈起那掉落的春卷,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因为有些东西,在不该知道的人面前说了,对他们不好,对你更不好。你太爷爷当年就是口无遮拦,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

“才什么?”

又不说了。

“!”沈星急了,“你每次都这样,说话说一半!”

“吃饭吃饭。”转身回厨房,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春卷凉了就不脆了。”

晚上,沈星躺在床上,翻着太爷爷的笔记。

前面十几页都是风水口诀,什么“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她看不太懂,直接翻到守山那几页。

十二守山,对应十二种功德印记。

每攒够十万业力值,唤醒一位守山。

当康、云应、阿九、火方、小白、重明、陆吾、麒麟、毕方、英招、计蒙、烛龙。

这十二个名字,她只认识寥寥几个——其他全是《山海经》里没听过的。太爷爷在每一只神兽旁边都画了图,有的精致,有的潦草。当康旁边备注是“好吃”,九尾狐旁边备注是“爱美”,白泽旁边备注是“知识渊博但社恐”。

沈星对着“社恐”两个字笑了半天。她太爷爷活在上世纪,不可能知道“社恐”这个词。那就是另一个意思——白泽不好接近。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画风和前面完全不同。前面都是动物,这一页画的是一个人。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没有五官,只画了轮廓,但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这个轮廓就让人觉得压迫。背后有一支笔悬在半空,笔尖朝下,像随时要落笔判谁的命。

图旁边只有四个字:

“厉无渊。”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此人非敌。亦非友。乃变数。”

她把笔记合上,关灯。

黑暗中,手腕上的金线发出微微的热。不是什么提示,也不是什么预警,只是温热。

像有一个人把手指搭在腕上。不重。不烫。只是搁在那儿。

她突然没来由地觉得,那个被她太爷爷画下来的人——那个名叫厉无渊、没有五官、背后悬着一支判官笔的黑袍轮廓——此刻或许就在某道门后面,正听着同一片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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