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贪便宜,租了套两室一厅,月租只要800。
中介小心翼翼:"这房子...死过人。"
我大手一挥:"便宜就行。"
当晚十二点,披头散发的女人飘到我床前。
我翻身下床,掏出早准备好的合同:"签个字,互不扰。"
她接过一看,突然尖叫:"为什么要轮流倒垃圾?!"
我理直气壮:"不然呢?我一个人啊?"
我叫姜遥,一个信奉科学的普通上班族。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穷得比较稳定。
为了离公司近点,我找了整整一个月房子。
市中心两室一厅,月租最低六千起步。
而我每个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也就六千出头。
正当我准备卷铺盖回老家时,一个中介把我拉到一边。
他神神秘秘地递给我一张传单。
“城南华庭,两室一厅,精装修,家电齐全。”
我看着下面的标价,揉了揉眼睛。
月租800。
我一把抓住中介的领子。
“哥,你认真的?”
中介脸色发白,艰难地点点头。
“认真的,但是这房子……有点特殊。”
我心领神会。
“凶宅?”
他一脸“你懂的”表情。
“一年前,有个女的在这屋里自了,从那以后就没人敢租。”
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我不怕。我这种穷鬼,阳气重,什么都压得住。”
主要是,我兜比脸还净。
签合同,交押金,一气呵成。
中介把钥匙交给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勇士。
“小姑娘,你一个人住,晚上锁好门窗。”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新家。
房子确实不错。
南北通透,阳光充足,装修风格也是我喜欢的简约风。
就是感觉……有点冷。
我打了个哆嗦,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简单收拾了一下,已经是晚上十点。
洗漱完毕,我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吵醒。
声音很轻,像女人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睁开眼。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月光。
我能感觉到,床边站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低着头,身体半透明,双脚离地三寸,正幽幽地看着我。
嗯,果然来了。
中介没骗我。
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那个女鬼似乎没想到我这么淡定,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叠A4纸和一支笔。
然后我打开床头灯。
橘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女鬼被灯光晃了一下,下意识地飘远了点。
我看清了她的脸。
长得还挺清秀,就是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看起来严重睡眠不足。
“你好。”我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女鬼愣住了。
她可能在这里住了很久,还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租客。
我把手里的A4纸递给她。
“来,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她低头,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纸上。
纸的最上面,用黑体加粗写着几个大字。
《合租协议》。
女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接过协议,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协议内容很详细。
甲方:姜遥。
乙方:暂未署名女士(鬼)。
第一条:甲乙双方本着和平共处、互不扰的原则,共同居住在本套房内。
第二条:甲方居住主卧,乙方居住次卧。客厅、厨房、卫生间为公共区域。
第三条:甲方负责缴纳房租、水费、电费、燃气费。乙方作为本房产的原住户,应承担一半的物业费和网费。
第四条:公共区域的卫生,由甲乙双方轮流打扫,每周一次。
第五条:生活垃圾,由甲乙双方轮流……
她看到这里,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介绍。
“你看,我考虑得很周全。你住次卧,我住主卧,互不打扰。公共区域的使用,我们可以商量着来。比如你看电视的时候,我可以玩手机。至于费用,我觉得让你承担一半物业和网费很合理,毕竟你也要用wifi的吧?”
女鬼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第五条。
我继续说:“我知道,让你一个鬼承担费用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你看,我工资也不高,这800的房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们各退一步,你看行不行?”
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然后,她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尖锐声音,发出了来到这个房间后的第一句质问。
“为什么要轮流倒垃圾?!”
声音里充满了怨气和委屈。
仿佛这一条,比让她死还难以接受。
我愣了一下。
我设想过她可能会对费用有异议,或者对房间分配不满。
万万没想到,她的症结居然在这里。
我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不然呢?我一个人啊?”
女鬼,沈月影,飘在半空中。
她手里的《合租协议》被捏得咯吱作响,如果纸有生命,大概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是一个鬼!”
她强调自己的身份,试图让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知道。”
我点点头,表情十分平静。
“可你是鬼,跟我一个人倒垃圾,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沈月影被我问住了。
她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是啊,有什么联系呢?
她好像也想不明白。
“我……我不会产生垃圾!”
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笑了笑,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备忘录。
“你确定吗?”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据我的观察,从我入住到现在的六个小时里,你一共制造了以下几种‘垃圾’。”
“第一,灵体能量逸散导致的室内温度下降,预计会使本月空调用电量增加15%。”
“第二,你飘过的地方,会留下微量的阴气残留物,俗称‘鬼打墙’的原材料,长期不清扫,会影响室内风水和我的精神健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看着她。
“你刚才现身的时候,掉了不少头发在地上。”
我指了指床边的地板。
那里确实有几又黑又长的头发。
沈月影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表情,仿佛一个精心打扮准备出门的少女,发现自己脱妆了一样惊恐。
“这……这不是我的!”她尖叫。
“哦?”我挑了挑眉,“那要不要我们做个DNA比对?哦,我忘了,你现在可能没有DNA了。”
沈月影不说话了。
她飘到那几头发旁边,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收回手机,继续我的谈判。
“你看,你不仅会制造垃圾,而且制造的还是高科技、难处理的‘灵体垃圾’。”
“我只让你轮流倒一下厨房和卫生间的生活垃圾,已经很宽容了。”
“这不公平!”她控诉。
“怎么不公平了?”
我拿起桌上的协议,翻到背面。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还为你准备了补充条款。”
她狐疑地接过协议。
补充条款第一条:考虑到乙方夜间活动的特性,乙方负责倒垃圾的时间,统一安排在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之间。
第二条:考虑到乙方无法接触实体货币,物业费和网费可从其负责的家务劳动中抵扣。具体换算标准为:打扫一次客厅抵20元,打扫一次厨房抵30元,打扫一次卫生间抵20元。
第三条:乙方享有完全的次卧使用权,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入内。同时,乙方进入主卧前,需提前敲门(或以其他方式示意),不得擅自闯入。
第四条:为保证甲方的睡眠质量,乙方夜间活动时,请保持安静,禁止发出无意义的哭泣、嚎叫等噪音。
沈月影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她的表情从愤怒,到惊讶,再到若有所思。
尤其是看到第三条和第四条的时候,她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些。
“你……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些?”她小声问。
“因为我要在这里长住。”
我说得理所当然。
“既然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就要有规矩。有规矩,才能和平共处,不是吗?”
“我不想每天晚上都被你吵醒,你大概也不想我找个道士来把你收了。”
“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子,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沈月影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协议,很久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
她终于抬起头。
“我没有实体,怎么倒垃圾?”
这是技术性问题,说明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了。
“这个简单。”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你只需要在轮到你的那天晚上,用你的能力,把垃圾袋从厨房门口,移动到楼道外面的大垃圾桶里就行了。”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我看着她。
她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作可行。
“那……费用怎么算?”
“每个月一号,我会把账单贴在冰箱上。你自己据这个月的家务劳动情况,在旁边做好记录。月底我们对账。”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
“习惯就好了。你看,我连家务劳动SOP(标准作业程序)都给你准备好了。”
我翻开小本子,第一页就是《公共区域卫生清洁标准》。
拖地要拖两遍,一遍湿拖,一遍拖。
马桶要用洁厕灵刷净,不能有异味。
厨房的油污要用威猛先生,灶台要擦到反光。
沈月影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自己的鬼魂都要散了。
她生前,好像都没这么认真地做过家务。
“我……我考虑一下。”
她说。
“可以。”我点点头,“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当你拒绝沟通,那我只能采取B计划了。”
“B计划是什么?”她警惕地问。
我从抽屉的最深处,缓缓地掏出了一本金光闪闪的书。
书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金刚经》。
我把它放在桌上,又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小的木鱼和一个木槌。
“B计划就是,我每天晚上,在你耳边念经,普度你,感化你,争取让你早放下执念,往生极乐。”
我微笑着看着她。
“你觉得怎么样?”
沈月影的脸,瞬间比纸还白。
她看着那本《金刚经》,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三分钟后。
她用颤抖的手,在协议的乙方签名处,签下了“沈月影”三个字。
字迹娟秀,但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我满意地收起协议,一式两份,递给她一份。
“愉快,室友。”
她没理我,飘回了次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耸耸肩,关灯,睡觉。
这一晚,再也没有任何哭声。
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