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进宫面见皇后的事,比沈若兰预想的顺利得多。
皇后姓顾,名婉宁,是当朝顾太师的嫡长女,今年三十有六,比萧衍之大一岁。她十六岁入宫,二十岁封后,在这深宫里待了整整二十年。
沈若兰原本以为皇后会是一个威严的、高高在上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但见了面才发现,皇后比她想象的和善得多。
皇后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常服,头上只戴了几支简单的玉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不像一,倒像邻家的大姐姐。
“你就是沈若兰?”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了,“比本宫想象的要年轻。”
沈若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妇沈若兰,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抬手示意她起身,“本宫不喜欢这些虚礼。坐下说话。”
沈若兰在锦凳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皇后看着她,笑了:“你紧张?”
“回娘娘,有一点。”
“不用紧张。”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宫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聊聊你那个女子学堂的事。”
沈若兰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娘娘想聊什么?”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本宫听说,你那个学堂,教女孩子读书识字、算术记账,还教她们怎么管家、怎么?”
“是。”沈若兰点头,“臣妇觉得,女子也该读书明理。不是为了考取功名,是为了将来嫁了人,能管好自己的家,不被别人欺负。”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本宫小时候,也想过办学堂。”
沈若兰愣了一下。
“本宫的父亲是太师,家里藏书万卷。本宫从小跟着哥哥们一起读书,经史子集都学过一些。”皇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本宫那时候想,等本宫长大了,也要办一个学堂,教女孩子读书。后来进了宫,这个念头就断了。”
沈若兰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后,也是可怜人。
她虽然贵为,但她的人生,从入宫的那一天起,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娘娘,您现在也可以办学堂。”沈若兰说,“宫里不是有女红坊吗?可以在女红坊里加一门识字课。宫女们学了认字,做事也会更方便。”
皇后看着她,笑了。
“你倒是会替本宫着想。”
沈若兰也笑了:“臣妇不是替娘娘着想,是替那些宫女着想。她们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出宫之后要是能认几个字,也好找活。”
皇后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沈若兰,你跟本宫想象的不一样。”
“娘娘想象的臣妇是什么样的?”
“本宫以为,你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咄咄人的女人。”皇后笑了,“没想到,你比本宫想象的温和多了。”
沈若兰也笑了:“娘娘,臣妇不是不锋芒,只是不对着您锋芒。”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真诚,不像一,倒像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女人。
沈若兰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皇后这个人,挺好的。
沈若兰在宫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皇后问了她很多问题——学堂有多少学生、教什么课程、收不收费、先生从哪里来、家长支不支持。
沈若兰一一回答,不夸大,不隐瞒,实事求是。
皇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若兰,你做的这件事,本宫支持。”
沈若兰愣了一下。
“娘娘,您说什么?”
“本宫说,本宫支持你。”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本宫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女人因为没有读书、没有见识,被人骗、被人欺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本宫以前觉得,这是她们的命。但你告诉本宫,这不是命。这是可以改变的。”
她转过身,看着沈若兰,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沈若兰见过。在萧瑾的眼睛里,在狗蛋的眼睛里,在小穗的眼睛里,在每一个从无知到有知的孩子的眼睛里。
那是希望的光。
“沈若兰,”皇后的声音很认真,“你放手去做。本宫在宫里,给你撑腰。”
沈若兰的眼眶红了。
她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妇替那些孩子们,谢娘娘恩典。”
皇后走过来,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
“别谢本宫。本宫什么都没做。”她笑了,“等你把学堂办大了,本宫让人去给你写个匾额。”
沈若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若兰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萧衍之正在宫门口等她。
他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锦袍,腰悬长剑,威风凛凛。但沈若兰注意到,他的马鞍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说明他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侯爷。”她走过去,仰着脸看他,“您等了多久了?”
“不久。”萧衍之下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没事吧?”
“没事。皇后娘娘人很好,还请我喝了茶。”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扶着沈若兰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护在马车旁边。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沈若兰掀开车帘,看着萧衍之骑在马上的背影,忽然说:“侯爷,皇后娘娘说,她支持我办学堂。”
萧衍之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
“是吗?”
“嗯。她还说,等学堂办大了,她让人来写匾额。”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皇后娘娘这个人,不轻易夸人。她能这么说,说明你做得确实好。”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侯爷,您这是在夸皇后娘娘,还是在夸我?”
萧衍之别过脸去:“本侯谁都没夸。本侯只是实话实说。”
沈若兰笑着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沈若兰从宫里回来的第二天,学堂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子轩。
翰林院编修陈明远的儿子,今年十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学堂门口,像一幅画。
沈若兰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翠屏跑进来,小声说:“夫人,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要见您。”
“谁?”
“说是翰林院陈大人的公子,叫陈子轩。”
沈若兰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让他进来吧。”
陈子轩走进来的时候,沈若兰正在黑板上写字。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写字的背影,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沈若兰见过。在萧瑾的眼睛里,在狗蛋的眼睛里,在每一个对知识渴望的孩子的眼睛里。
但她没有注意到。
因为她正在写一个很难的字——“赢”。
“同学们,这个字念‘赢’。赢,是胜利的意思。但这个字很难写,我们拆开来看——上面是一个‘亡’,中间是一个‘口’,下面左边是一个‘月’,中间是一个‘贝’,右边是一个‘凡’。亡,是危机意识;口,是沟通能力;月,是时间观念;贝,是财富积累;凡,是平常心态。具备了这五个条件,才能赢。”
她转过身,看到陈子轩站在门口,微微一愣。
“你是?”
陈子轩拱手行礼:“学生陈子轩,见过沈先生。”
沈若兰还礼:“陈公子客气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陈子轩看了看教室里的孩子们,又看了看沈若兰,诚恳地说:“学生久闻沈先生办学堂的大名,心生敬佩,特来观摩学习。学生也想将来办学堂,为朝廷培养人才。”
沈若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十八岁,眉清目秀,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孩子。
“你想办学堂?”
“是。”
“教什么?”
“教经史子集,教诗词歌赋,教圣贤之道。”
“教女孩子吗?”
陈子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沈先生教女孩子,学生也教女孩子。”
沈若兰看着他,笑了。
“那你留下来看看吧。今天下午有护院班的课,侯爷亲自来教。你看了就知道,办学堂不只是教读书写字。”
陈子轩的眼睛亮了:“侯爷亲自教?”
“嗯。每三天来一次,教孩子们术。”
陈子轩拱手:“那学生就叨扰了。”
下午,萧衍之来校场上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陈子轩。
陈子轩站在校场边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折扇,风度翩翩,跟校场上那些灰头土脸的孩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衍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人是谁?”他问沈若兰。
“翰林院陈大人的公子,叫陈子轩。说是来观摩学习的,也想办学堂。”
“观摩学习?”萧衍之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一个男人,来观摩女子学堂?”
沈若兰笑了:“侯爷,您这是性别歧视。男人就不能观摩女子学堂了?”
萧衍之没有回答,大步走到校场中央,开始上课。
“今天教你们一个新的动作——如何挣脱被人抓住的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做示范。
孩子们跟着做。
陈子轩站在场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
萧衍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心里很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陈子轩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站在那里看。但他的目光让萧衍之觉得——太热了。
那种热,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对一个人的关注。
萧衍之决定试探一下。
“那位穿白衣服的,”他忽然开口,“你过来。”
陈子轩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拱手行礼:“侯爷。”
“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陈子轩。”
“你来这里做什么?”
“学生久闻沈先生办学堂的大名,特来观摩学习。”
“观摩学习?”萧衍之看着他,目光如刀,“本侯的学堂,有什么好观摩的?”
陈子轩不卑不亢地说:“侯爷的学堂,教女孩子读书识字,还教术。这在京城是独一份。学生觉得,这里面有很多可以学习的东西。”
萧衍之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说:“站到那边去。不要妨碍本侯上课。”
陈子轩拱手:“是。”然后走到场边,继续观摩。
沈若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萧衍之今天的样子,有点像一只护食的老虎。
护院班的课结束后,沈若兰回到学堂,发现陈子轩还在。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那本书是沈若兰写的“生活手册”的样本,她放在教室里供先生们参考用的。
“陈公子,你还没走?”
陈子轩抬起头,看到她,笑了:“沈先生,这本书是您写的?”
“是。”
“写得太好了。”陈子轩的眼睛亮亮的,“学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书。不讲大道理,不讲圣贤言,只讲女子在生活中用得上的东西。实用,接地气,一看就懂。”
沈若兰笑了:“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实话。”陈子轩合上书,看着她,“沈先生,学生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学生想留下来,在学堂里帮忙。不要束脩,只要管饭就行。”
沈若兰愣了一下:“你一个翰林编修的儿子,来女子学堂帮忙?”
“学生不在意这些。”陈子轩的声音很诚恳,“学生只想跟着沈先生学习。学生觉得,沈先生做的这件事,比读十年圣贤书都有意义。”
沈若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理智上说,学堂确实需要人手。陈子轩是翰林编修的儿子,有文化,有见识,来了肯定能帮上忙。
但从感情上说——她想到萧衍之今天看陈子轩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陈公子,这件事我要跟侯爷商量一下。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陈子轩拱手:“那学生静候佳音。”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先生。”
“嗯?”
“您今天在课堂上讲的‘赢’字,学生记住了。亡、口、月、贝、凡。五个条件,缺一不可。”他笑了,“学生觉得,您已经具备了这五个条件。所以您一定会赢。”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陈子轩走了。
沈若兰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的。
当天晚上,萧衍之来正院吃饭。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问:“那个姓陈的,走了?”
沈若兰正在盛汤,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
“侯爷,人家姓陈,不叫‘姓陈的’。”
“本侯知道。”萧衍之面无表情地说,“他走了?”
“走了。但他想留下来帮忙。”
萧衍之的筷子顿了一下。
“帮忙?帮什么忙?”
“他说想在学堂里帮忙,不要束脩,只要管饭就行。”
萧衍之放下筷子,看着沈若兰。
“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要跟你商量。”
萧衍之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本侯不同意。”
“为什么?”
“为什么?”萧衍之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一个男人,来女子学堂帮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若兰看着他,笑了。
“侯爷,您也是男人。您不也在学堂里帮忙吗?”
萧衍之被噎住了。
“本侯不一样。本侯是你的丈夫。”
“陈公子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相亲的。”沈若兰把汤放在他面前,“侯爷,您是不是想多了?”
萧衍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但他的耳,又红了。
沈若兰看着他的耳,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忍着笑,低下头吃饭。
第二天,陈子轩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摞书,说是“捐给学堂的”。沈若兰翻了翻,都是些好书——《诗经》《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还有几本诗集和史书。
“陈公子,这些书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先生,这些书放在学生家里,也是落灰。放在学堂里,孩子们还能看。”陈子轩笑了,“您就别客气了。”
沈若兰想了想,收下了。
“那谢谢陈公子了。”
“不用谢。”陈子轩环顾四周,“沈先生,学生今天能做点什么?”
沈若兰想了想,说:“你帮我把这些书整理一下,分类放到书架上。行吗?”
“行。”陈子轩撸起袖子,开始活。
他活很利索,不像是没过活的人。沈若兰看着他搬书、分类、上架,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萧衍之下朝回来,听说陈子轩又来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学堂,推开门,看到陈子轩正站在书架上,往最高层放书。沈若兰站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
萧衍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若兰。”
沈若兰回过头,看到他,笑了:“侯爷回来了?今天下朝早啊。”
萧衍之没有接话,走到陈子轩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你下来。”
陈子轩低头看到他,赶紧从梯子上下来,拱手行礼:“侯爷。”
“本侯跟你说过,不要妨碍本侯的夫人。”
陈子轩一愣:“学生没有妨碍夫人。学生是在帮忙。”
“帮忙?”萧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本侯的夫人,不需要你帮忙。”
沈若兰走过来,拉了拉萧衍之的袖子:“侯爷,您别这样。陈公子是好心来帮忙的。”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本侯不高兴”。
陈子轩没有因为萧衍之的态度而退缩。
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幅字,说是自己写的,送给学堂。沈若兰展开一看——“兰台女子学堂”六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力遒劲。
“陈公子,这字写得真好。”
陈子轩笑了:“学生练了十年,就这点本事。沈先生喜欢就好。”
沈若兰让人把字裱起来,挂在学堂门口。
萧衍之下朝回来,看到学堂门口多了一幅字,而且不是他写的,脸色更黑了。
“这是谁写的?”
“陈公子。”沈若兰说,“写得挺好的,对吧?”
萧衍之盯着那幅字看了几息,然后说:“本侯写得比他好。”
沈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侯爷,您这是吃醋了?”
萧衍之别过脸去:“本侯没有。”
“那您为什么在意这幅字是谁写的?”
萧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跟谁赌气。
沈若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弯了腰。
翠屏在旁边小声说:“夫人,侯爷这是怎么了?”
“没事。”沈若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他就是吃醋了。”
翠屏不懂:“吃醋?吃什么醋?”
沈若兰没有解释。
她看着萧衍之远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第四天,陈子轩又来了。
但这一次,萧衍之没有再给他机会。
沈若兰刚到学堂,就看到萧衍之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侯爷,您今天不上朝?”
“今休沐。”萧衍之面无表情地说,“本侯来学堂帮忙。”
沈若兰愣住了:“您来帮忙?”
“嗯。”萧衍之走进学堂,撸起袖子,“本侯能做什么?”
沈若兰看着他,忍着笑:“侯爷,您会做什么?”
“本侯什么都会。”
“那您帮我把这些作业批了吧。”沈若兰指了指桌上厚厚一摞作业本。
萧衍之坐下来,拿起一本作业,翻开。
上面是萧瑾写的字——“人”字,一撇一捺,写得端端正正。
萧衍之看了半天,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了一个“阅”字。
字很刚硬,一笔一划都像是刀刻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沈若兰走过来,看了看他批的作业,笑了。
“侯爷,您这个‘阅’字,写得比瑾儿还大。”
“本侯的字,当然比他的大。”萧衍之面无表情地说。
沈若兰笑着摇了摇头,去上课了。
萧衍之坐在桌前,一本一本地批作业。
陈子轩来的时候,看到萧衍之坐在那里,愣住了。
“侯爷?”
萧衍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本侯今天在学堂帮忙。你改天再来吧。”
陈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萧衍之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学生改再来。”他拱手行礼,转身走了。
萧衍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作业。
沈若兰站在讲台上,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觉得,萧衍之这个人,吃起醋来,真是又好笑又可爱。
窗外,阳光正好。
教室里,书声琅琅。
萧衍之坐在桌前,一本一本地批作业,表情认真得像在批阅军报。
沈若兰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子,真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子轩并没有放弃。
他在侯府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镇南侯府”的匾额,忽然笑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再回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站在讲台上、眼睛里带着光的女人。
他想知道,她还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想参与其中。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陈子轩走在街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蓝天白云,忽然想起沈若兰在课堂上讲的那个“赢”字。
亡、口、月、贝、凡。
他想赢。
但不是为了赢过谁。
而是为了——离她更近一点。
远处,侯府的钟声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陈子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