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
陈溯把草稿纸压平，在最后一步的推导链末尾落了个句号。
笔尖停在那里，没动。
D 级碎片，全部完成。
系统提示浮上来，重构度 4%。
他盯着那个数字，没觉得多高兴，只是确认了一件事——D 级碎片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真正的关卡了。
然后他翻开草稿纸，目光落在新的 C 级碎片上。
“哥德巴赫方向·多源碎片。”
他让意识去碰那个碎片的边缘。
还是隔着什么，符号模糊，断点有十一处。
比上次清晰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系统灰色提示很脆：解析数论高级工具两项，代数数论基础框架一项，前置知识不足，碎片无法清晰化。
他退出碎片库，在草稿纸上列了三条需要补足的方向。
代数数论基础框架，至少五篇研究生核心论文，预计两周。
他把那张纸放到一边。
第二天，他重新翻开那个 C 级碎片——华罗庚数论思路重构推导链——从头审了一遍。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推进新碎片之前都要把旧的回头检查一遍，确认逻辑自洽。
读到第十三步时，他停住了。
这一步是他当初判断“参与者甲的记忆有误”的关键节点，现在回头看，判断依然成立。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漏掉的细节。
从第十三步出发，如果沿正确方向再推两步，推导链不会终止在第十五步。
它会自然延伸到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数论结构雏形。
极其模糊，形状不成样子，但就在那里。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基础去估量。
这件事本身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就在他盯着那个雏形出神的时候，碎片库边缘闪了一下。
一条灰色提示浮现了半秒，像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A 级碎片·待解锁·前置条件：当前领域 D 级碎片全部完成+至少三项 C 级碎片完成+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一区 SCI 论文。”
半秒后，提示消失了。
陈溯的心跳在那半秒里加速了。
A 级碎片，完整推导链碎片，仅缺失关键步骤。
C 级是散落的拼图碎片，A 级是骨架。
骨架。
但解锁条件赫然写着——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一区 SCI 论文。
他是一个大三本科生，从未发表过任何论文，甚至不知道一区 SCI 投稿格式模板长什么样。
提示消失的同时，他注意到两个 D 级碎片奖励文本底部出现了一个看不懂的灰色小字符。
形状不像任何已知的数学符号，也不像拉丁字母。
他眨了眨眼，字符没消失。
他用意识放大它，没反应。
大概是显示故障。
他在深蓝色硬皮笔记本的边角画下了这个字符的大致形状，旁边标了期和碎片编号，然后翻过这一页，继续写知识补足计划。
第二天白天，他在草稿纸背面算了一笔账。
目前可用的科研资源：林承远课题组的内部文献数据库，校图书馆的电子资源，林承远给他开的临时数据库权限还剩一个半月。
他还需要的：至少三个国际顶级数论期刊的全文数据库权限，课题组没有独立服务器，以及如果要投一区 SCI，版面费和英文润色费用。
他把数字加在一起，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差距不是一点。
他把草稿纸翻过来，在正面重新开始推导代数数论的基础框架。
推导到晚间，他暂时休息，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C 级碎片完成后系统给出的那条附带信息。
“此碎片曾有 37 人在历史不同时期触碰过相关知识边界，均未完成重构。最近一次触碰记录：32 年前，来源地：中国。”
32 年前。
他把这个时间节点和林承远的研究年表对照——32 年前，正好是林承远发表论文最密集的几年，也是他正面冲击那个方向的最后几年。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标了两个节点，然后合上笔记本，没写任何结论。
有些东西不需要写下来。
第三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陈溯站在林承远办公室门外，手里拿着一叠草稿纸。
C 级碎片重构的核心成果进行学术论文化处理后的初稿框架，以及第十五步之后那个数论结构雏形的初步描述。
他在门外站了大约十秒钟，不是犹豫。
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
下午三点整，他敲了门。
“林老师，我想发一篇论文。数论方向。”
林承远放下保温杯，接过草稿纸，没问为什么，没问他觉得自己够不够格，直接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前两页是 C 级碎片重构的核心推导链，用严格的数学语言重新编排，每一步的逻辑前置条件标注清晰，引用的基础定理全部附了出处。
第三页是那个结构雏形的初步描述。
林承远翻到第三页时，手停了。
他的眼神从审阅模式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态。
不是震惊，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带着历史重量的审视。
他逐行重读第三页，然后翻回第一页从头再看了一遍。
十分钟后，他摘下眼镜，用手掌搓了搓脸，重新戴上。
他把草稿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了翘起的角。
然后看着陈溯，说了一句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面上。
“这个成果，别投国内三区。我带你投一区。”
陈溯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他准备的心理预期是“能不能试试三区”——他低估了自己手里东西的分量。
“你的推导链是完整的，但论文的框架结构和英文写作需要重新来过。”
林承远继续说，语速平稳。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我带你改。两周出初稿，一个月内投出去。”
停了一下。
“版面费和润色费从我的个人科研经费里出，不用你管钱的事。”
陈溯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说谢谢，但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转身走向门口时，林承远又补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足以被听见。
“三十年了，总算有东西值得往一区投了。”
陈溯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半秒。
然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暗金色的 UI 在视网膜角落安静悬着，A 级碎片的灰色轮廓在意识边缘若隐若现，轮廓模糊，但已经能看见它在那里了。
他没有停，继续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回响，均匀，稳。
宿舍，晚上十一点。
张伟从上铺探出脑袋。
“溯哥，林老师今天留你了？”
“嗯。”
“说啥了？”
陈溯把草稿纸推到一边，打开深蓝色硬皮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记录页。
“投一区。”
上铺安静了两秒。
“一区？你一个大三本科生？”
“嗯。”
张伟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
“那……林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什么表情？”
陈溯想了想。
“他说，三十年了，总算有东西值得往一区投了。”
上铺彻底没声了。
过了很久，张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溯哥，他等了三十年，把这句话留给你说的。”
陈溯没接话。
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三下，停在空白处。
“你打算怎么办？”
圆珠笔捏紧了一下，又松开。
“投出去。”
“就这？”
“就这。”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