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0:31  ·  所属小说:共鸣者之未来

那个玻璃瓶放在柜台上一整夜,没人去碰。

老胡坐在藤椅上,盯着它,一动不动。

陈默靠在货架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阿坤蹲在门口,一会儿看看外面黑漆漆的街,一会儿回头看看那个瓶子,坐立不安。

林远站在窗边,手在兜里,摸着那团温热的火。

苏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四个,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一点一点往一块拼。

凌晨三点,阿坤先开口了。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没人回答,但他还是问了。

“许明要是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当面来找咱们?为什么要树、人,还送瓶子?”

老胡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那个瓶子。

“因为他在等。”

阿坤问:“等什么?”

“等咱们怕。”

林远转过头来。

老胡继续说:“他吃的是恐惧。越怕他,他越强。他人也好,树也好,送瓶子也好,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咱们怕。”

他顿了顿。

“等咱们怕到一定程度,他再来。”

苏晴问:“来什么?”

老胡看着她。

“来吃。”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坤往门里缩了缩。

林远想了想,问:“那咱们不怕,他是不是就没办法?”

老胡摇头。

“没那么简单。他不止能吃怕,还能让人怕。他能让你看见你最怕的东西,能让你觉得他就在你背后,能让你做噩梦醒不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瓶子。

“这东西,放在这儿,就是为了让咱们知道——他来过,他随时能再来,他想让谁死谁就死。”

他看着瓶子里的灰。

“你们现在怕吗?”

没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老胡把瓶子放回柜台上,坐回藤椅上。

“那就对了。”

天快亮的时候,苏晴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门外去接。

几分钟后,她回来,脸色比刚才沉了一点。

“光头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阿坤抬起头:“怎么说?”

苏晴看着他。

“和王建国一样。”

林远皱起眉。

“一样?也是十几道伤口?”

苏晴点头。

“法医说,那种伤口不是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划开的。”

阿坤愣住了。

“从里面?”

苏晴说:“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然后从里面往外划。”

林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想起那天在春华路,光头身上的灰雾朝他扑过来。

那些灰雾,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光头身体里出来的。

如果那些灰雾是许明留下的——

那许明是不是也能让那些灰雾,再从外面进去?

苏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问:“想到什么了?”

林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老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可能。”

阿坤的脸白了。

“那岂不是说,许明想谁,只要往那人身体里种点灰就行了?”

陈默开口了。

“没那么容易。”

大家都看向他。

陈默说:“那些灰,不是种进去就行的。需要时间,需要那个人心里有怕。许明的灰,是吃怕长大的。一个心里没有怕的人,他种不进去。”

阿坤问:“那光头心里有怕吗?”

陈默没回答。

但答案大家都猜得到。

那个在春华路堵人的光头,心里压着那么多事,那么多烦,那么多怕——他是最容易被种进去的那种人。

林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春华路,他把光头的灰雾化掉了。

但那些灰雾,是从光头身体里出来的。

它们去哪儿了?

被他吸进去了。

那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

那团火还在烧,温温的。

但如果那些灰雾没消失,只是藏在他身体里——许明能控制它们吗?

他能让它们再从林远身体里划出来吗?

他的手心有点凉。

早上七点,老胡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摞碗,又拿出一瓶酒。

“喝点。”

阿坤愣了一下:“大早上的喝酒?”

老胡没理他,把碗一字排开,倒上酒。

一人一碗。

苏晴接过碗,闻了闻,没喝。

林远端着碗,看着里面的酒,没动。

陈默端起碗,一口了。

老胡也了。

然后老胡开口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事。好的,坏的,想都想不到的。但这回,我也没底。”

他看着他们几个。

“许明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当年走的时候,已经很强了。二十七年过去,他吃了多少怕,长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他一个人。”

阿坤抬起头。

老胡说:“他一个人,二十七年,没同类,没朋友,没亲人。他吃怕长大,但他自己呢?他怕不怕?”

他看向那个瓶子。

“他那两棵树,送这个瓶子,不是为了吓咱们,是为了让咱们找他。”

林远愣住了。

“找他?”

老胡点头。

“他想要同类。真的同类。不是粮食,是能跟他说说话的人。”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昨晚也说了这个。”

老胡看着他。

“你怎么回的?”

陈默说:“我没回。”

老胡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那就对了。别回。”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让他等。”

下午两点,林远陪阿坤去了光头的葬礼。

说是葬礼,其实就是一个小灵堂,在殡仪馆最偏的一间屋子里。几个亲戚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悲伤,更多的是茫然。

光头的老婆是个瘦瘦的女人,三十来岁,眼睛红肿着,站在灵堂里,机械地给来的人鞠躬。

她旁边站着个孩子。

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衣服,站在那儿,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棺材。

阿坤拉着林远进去,上了炷香,鞠了躬。

然后那个孩子抬起头,看见了林远。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林远面前。

阿坤在旁边小声说:“小孩儿,有事吗?”

孩子没理他,就看着林远。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叔叔。”

林远蹲下来,平视着他。

“嗯?”

孩子问:“你身上为什么有光?”

林远愣住了。

阿坤也愣住了。

旁边的女人听见这句话,赶紧过来把孩子拉开:“别乱说话。”

孩子被拉走了,但还是回头看着林远。

那眼神,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林远站起来,手心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

什么光也没有。

但那个孩子说看见了。

他想起陈默说过的话——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共鸣者,只是一辈子没开。”

这个孩子,是不是也是?

他看向阿坤。

阿坤也看着他。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走出殡仪馆,天阴了下来。

阿坤问:“远哥,那个孩子——”

林远说:“我知道。”

阿坤问:“怎么办?”

林远想了想。

“先记着。”

他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的方向。

那个孩子还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

林远拧动车钥匙。

“走吧。”

电动车驶进车流里。

天越来越阴,像是要下雨。

晚上七点,五个人又聚在老胡的杂货铺里。

林远把殡仪馆的事说了一遍。

陈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孩子叫什么?”

林远摇头:“没问。”

老胡在旁边说:“他爸叫张强,就是那个光头。他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晴问:“要查吗?”

陈默想了想。

“先别查。”

阿坤问:“为什么?”

陈默看着他。

“许明现在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的一举一动,咱们都得接着。但那孩子是新的。他不知道,许明就不知道。”

他顿了顿。

“让他先藏着。”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胡开口了。

“陈默说得对。让他先藏着。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阿坤问:“等什么?”

老胡看着他。

“等许明下一步。”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他了两个人,送了一个瓶子。他想要咱们怕,想要咱们找他。咱们就不怕,就不找。”

他回头看着他们。

“让他来。”

那一夜,林远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着白天那个孩子说的话。

“你身上为什么有光?

他摸了摸口。

那团火还在烧,温温的。

但今天他觉得,那温度比平时高一点。

不是烫,是暖。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团火里慢慢醒过来。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孩子的脸。

那双眼睛,不像七八岁的孩子,像能看穿什么的老人。

他想起光头。

那个在春华路堵人的光头,那个被他化掉灰雾的光头,那个死在福宁里的光头。

他有个孩子。

那个孩子,能看见光。

林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睡着之前,他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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