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健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幸福的烦恼。
修为涨得太快了。
练气六层，按照地球的标准，已经算是“入门级高手”了。秦凤英说她当年在紫霞宗，从练气一层到六层用了整整四年。而郝健只用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下午。
但问题是——修为涨了，身体没跟上。
混沌灵像一台超跑发动机，被林清雪的寒冰灵一激，转速直接飙到红线。而郝健现在这具身体，是原主留下的——一个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从不锻炼的废柴大学生的身体。这台超跑发动机，装在一辆快要散架的拖拉机上。
后果就是：郝健开始流鼻血。
不是那种偶尔流一点，是动不动就流。上课流，做煎饼流，跟林清雪修炼的时候流得最厉害。
“你是不是上火了？”林清雪递给他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堵鼻孔。
“不是上火。”郝健仰着头，声音闷闷的，“是灵气太旺盛，身体跟不上。就像……就像水管太细，水压太大，龙头会爆。”
“你这个比喻挺形象的。”林清雪说，“所以你的鼻子是水龙头？”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林清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医院治不了这个。医生会说‘小伙子火气太旺，少看点的东西’。”
“那你少看点的东西。”
“我看什么的东西了？”
“你每天盯着我看一个小时。”
郝健的鼻血又涌出来一股。
“那不是看！那是修炼！我在同步你的灵气频率！”
“哦。”林清雪面无表情，“那你同步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的脸？你可以盯着我的脚。”
“盯你的脚更奇怪吧？！”
“那盯树。”
郝健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今天的修炼就到这儿。我要回去想办法解决这个身体跟不上修为的问题。”
“什么办法？”
“锻炼身体。”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瘦弱的身板。
“你确实需要。”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你让我说话不要那么直接，那你流鼻血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喷到我书上？”
郝健低头一看，林清雪放在旁边的那本书上，确实有几滴血。
“……我赔你一本。”
“不用。这本书本来就是你写的功法。”
郝健沉默了。
那本功法确实是他写的。用圆珠笔写的，字丑得连他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
“那……我请你吃煎饼？”
“你每天都请我吃煎饼。”
“那你想吃什么？”
林清雪想了想。
“火锅。”
郝健愣了一下。
“你不是怕冷吗？火锅热气大，你应该多吃。”
“不是因为我怕冷。”林清雪说，“是因为我想吃。”
“行。什么时候？”
“周末。”
“好。”
……
郝健回到宿舍，开始锻炼身体。
他的锻炼方法不是跑步、俯卧撑、引体向上这些普通人的方式——太慢了。
他用的是仙界的一套炼体功法，叫“淬体诀”。
这套功法通过灵气震荡肌肉和骨骼，从细胞层面强化身体。
优点是快，缺点是疼。
非常疼。
郝健盘腿坐在床上，运转灵气，按照淬体诀的路线，让灵气像无数针一样刺入肌肉。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珠。
疼。
像被人拿着几千针同时扎。
但他忍住了。
一万年的修仙生涯告诉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然他现在连“人上人”都不想当，只想当一个不流鼻血的煎饼师傅。
十分钟后，第一轮淬体结束。
郝健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臂。
肌肉还是酸的，但能感觉到——比之前结实了一点。
“再来。”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一直练到晚上十一点，郝健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冲在身上，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灵气在继续作用。
他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跟两周前完全不一样了。
原主的脸是浮肿的、苍白的、眼神涣散的。
现在的郝健，脸瘦了，轮廓分明了，眼神深邃得像藏着星辰。虽然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如果苏婉清现在看到我，”郝健自言自语，“估计会后悔甩了我。”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后悔不后悔，关他什么事。
他现在有煎饼，有修炼，有林清雪——不对，林清雪不算他的，她只是一个修炼伙伴。
对，修炼伙伴。
郝健擦头发，回到床上，展开神识，与林清雪的灵气同步。
今晚她的灵气比昨晚更活跃。
共鸣修炼的效果越来越好。
灵气在体内奔涌，丹田不断被充实，经脉不断被拓宽。
凌晨一点，郝健睁开眼睛。
练气七层。
又进了一层。
他的鼻子里，又流出了两行温热的液体。
“……”
郝健默默拿起纸巾，堵住鼻孔。
“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还没到筑基期，血就先流了。”
……
第二天早上，郝健出现在食堂的时候，秦凤英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你……是不是长高了？”
郝健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像确实高了。
原主一米七八，现在感觉有一米八了。
“可能是拉直了。”
“拉直了？”秦凤英皱眉，“你当你是面条？”
“阿姨，您别管我长不高长高了，今天的豆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等你加工。”
郝健走到豆浆桶前，伸手覆盖在桶口上方，灵气涌出。
这一次，灵气比以前更浑厚，更精纯。
豆浆的表面泛起的金光比以往更亮，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秦凤英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你的修为……又涨了？”
“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练气七层。”
秦凤英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练气七层？你上周不是才练气一层吗？”
“修炼速度快，没办法。”
“你这是什么功法？”
“共鸣修炼。”郝健说，“跟林清雪的寒冰灵一起修炼，速度是单独修炼的好几倍。”
秦凤英沉默了。
她看着郝健，欲言又止。
“阿姨，您想说什么就说。”
“郝健，我多嘴说一句。”
“您说。”
“林清雪这个丫头，我观察了她很久。她的灵确实强，强到不正常。但我担心的是——你跟她走得太近，会不会被她影响？”
“影响？什么影响？”
“我说不上来。”秦凤英摇头，“就是一种感觉。每次她靠近图书馆的时候，封印的波动就会变大。赵铁柱跟我说过，他怀疑她的灵体跟封印下面的东西有关。如果真是这样，你跟她共鸣修炼，会不会也跟那个东西产生某种……连接？”
郝健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共鸣修炼的本质是灵气的同步。如果林清雪的灵体确实跟封印下面的东西有连接，那郝健通过林清雪，也间接连接到了那个东西。
好处是修炼速度快。
坏处是——那个东西可能通过这种连接，反过来影响郝健。
“阿姨，谢谢您的提醒。”郝健说，“我会注意的。”
“你注意就好。”秦凤英叹了口气，“我老了，帮不了你太多。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食堂的门永远给你开着。煎饼管够。”
郝健笑了。
“阿姨，您这句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
早上七点，食堂开门。
队伍比昨天更长。
郝健的煎饼摊已经成了青云大学的一个“景点”。校园论坛上，关于“煎饼小哥”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有人专门从隔壁学校跑过来吃。
“你就是那个煎饼小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接过煎饼，盯着郝健的脸看了好几秒，“你比照片上帅。”
“谢谢。”郝健面不改色，“煎饼五块，扫码在那边。”
“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不好意思，我上班时间不能合影。”
“那下班后呢？”
“下班后我要学习。”
女生失望地走了。
秦凤英在旁边小声说：“你拒绝人家姑娘的时候，倒是挺脆的。”
“阿姨，我是来卖煎饼的，不是来相亲的。”
“你跟林清雪也是这么说话的？”
郝健没有回答，专心做煎饼。
……
上午九点，早餐时段结束。
郝健收拾好摊子，准备去上课。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苏婉清。
前女友。
她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化了妆，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
看到郝健出来，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后悔？
“郝健？”苏婉清上下打量着他，“你……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拉肚子拉的。”郝健说，“你来食堂什么？你不是从来不在食堂吃吗？”
苏婉清被他噎了一下。
“我来……找你。”
“找我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
“我跟陈少白分手了。”
郝健挑了挑眉。
“哦。”
“你就‘哦’？”
“不然呢？我应该说‘恭喜’？”
“你——”苏婉清的脸涨红了，“郝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郝健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去上课了。”
他绕过苏婉清，往前走。
苏婉清在身后喊：“郝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郝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关你什么事？”
苏婉清愣住了。
以前的郝健，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的郝健，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现在这个郝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你谁啊”的气息。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郝健已经走远了。
他没有回头。
……
下午三点，小树林。
林清雪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是红色的，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你迟到了两分钟。”她说。
“路上遇到一个人，耽误了。”
“谁？”
“前女友。”
林清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
“你就‘哦’？”
“不然呢？我应该说‘恭喜’？”
郝健愣了一下。
这个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她跟我说她跟现男友分手了。”郝健坐下来，“然后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关你什么事’。”
林清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答得不错。”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开始修炼吧。”林清雪说。
“好。”
他们面对面坐下，闭上眼睛。
灵气运转。
这一次，郝健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身体慢慢适应灵气的冲击。
鼻血没有再流。
修炼了一个小时，郝健睁开眼睛，林清雪也睁开眼睛。
“你今天的灵气比以前更稳了。”林清雪说。
“因为我在锻炼身体。”
“怎么锻炼的？”
“一种特殊的功法，叫淬体诀。”
“我能学吗？”
郝健想了想。
寒冰灵体的持有者，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再加上淬体诀，效果会更好。
但淬体诀有一个问题——疼。
非常疼。
“能学，但很疼。”郝健说，“你怕疼吗？”
林清雪看着他。
“我十五岁的时候，被几个男生堵在场上，我都没哭。你觉得我怕疼吗？”
“那不一样。那是害怕，不是疼。”
“那你试试。”
“行。”郝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现在口袋里永远有纸，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流鼻血——在上面写下了淬体诀的第一层功法。
“回去之后，按照这个练。每天十分钟，不要多。”
林清雪接过纸，看了一眼。
“字还是这么丑。”
“……你到底是来修炼的还是来点评书法的？”
“都有。”
郝健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泡脚，搓脚心，练淬体诀。”
“知道了。”
林清雪也站起来，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
“郝健。”
“嗯？”
“周末的火锅，你请。”
“我知道。”
“我要吃毛肚。”
“行。”
“鸭肠也要。”
“行。”
“还有虾滑。”
“……你是不是把菜单都背下来了？”
“我提前看了。”林清雪面无表情，“你请客，我当然要提前准备。”
郝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外，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意思。
表面上冷冰冰的，像一座冰山。
但冰山下面，好像藏着一个吃货。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