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胡娟往后退了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母亲。

“妈，我不想嫁给他。而且谁会拿六千块娶我？没有六千块，我婆婆不会放人的。”

“六千块？”母亲皱起眉头。

“妈，要不你把那六千块彩礼先还给我婆婆。”

胡娟抓住母亲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哥哥娶老婆的钱，我去挣。我去打工，我去活，我一定能挣回来的。”

母亲甩开她的手：“你去挣？要挣到哪年哪月？”

胡娟愣住了。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哥的婚事订下来了。"

"给了女方礼金钱两千块，再给女方买了金戒指、银手镯、两身新衣服。家里的房子翻了翻，修整了一下，又给你哥结婚买了张新床。那六千块钱已经剩得不多了，剩下的那点是要办结婚酒用的。哪还有钱还给你婆婆？”

胡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妈，那我怎么办呢？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胡娟妈妈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

硬着心肠说：“娟，妈命苦，早早就没了男人。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体谅体谅妈。你哥是要结婚传宗接代的，不然我死后都没脸见你爸。你想想，你娘家立起来了，你也算是有靠山了。以后在婆家受了气，也有娘家给你撑腰不是？”

“妈，可我过不下去了。”胡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回家。”

她妈妈别过脸去，不看她。

“过不下去了也要过。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这都是你的命，你婆婆又没少你吃喝，比那些打骂媳妇的婆婆强多了。你就当……就当是还妈对你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

胡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母亲擦了擦眼角，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娟，我先回去了。你哥下个月十六结婚，你记得跟你婆婆说，叫他们过来吃喜酒。”

说完，母亲转身就要走。

胡娟不死心地一把拉住她的衣服：“妈，妈，你带我回去吧。让我在家呆几天也好。家里办喜事，我回去可以帮忙做事，我什么活都能。”

母亲停下脚步，肩膀微微颤抖。

她回过头，眼眶通红，却还是摇头。

“娟子，你别叫妈难做。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我嫁出去了也可以回娘家住几天啊。”

胡娟不肯放手:“我又不是跑，我就是想回去住几天。”

母亲咬了咬牙，终于说出那句话：“你……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才死了男人，不吉利知道吗？别冲了你哥的喜事。”

胡娟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脸，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要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她不吉利。

她是死过男人的寡妇，会冲了哥哥的喜事。

母亲看着她呆滞的眼神，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但她还是硬着心肠，转身快步往山下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走了。

胡娟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风从山坡上吹过，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慢慢蹲下来，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草叶上。

良久。

她站起身，背起背篓，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胡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

推开院门，婆婆李秀英和大哥大嫂已经回来了。

王婉婷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陈山坐在门槛上抽烟，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脸色不太好。

“割猪草都割了这么半天，还以为你在家已经做好饭了呢。”

胡娟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认错，而是直直地看着婆婆。

“妈，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