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车子停在一家闹中取静的私房菜馆门口。

没有张扬的招牌，环境清幽雅致，私密性极好，是沈砚偶尔才会独自前来的私藏小店，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连君澜都不知情。

沈砚率先下车，林屿安静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店内。店员认得沈砚，恭敬地引着他们往靠窗的小包间走去，不多言、不多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落座后，店员递上菜单。

沈砚刚要伸手，林屿却先一步接过，指尖轻抵在纸页上，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店员轻声开口。

“一份清炖山药排骨，少油少盐。”

“葱油鲜菌，不要放葱叶，只留葱白提香。”

“蒸水蛋加瑶柱，嫩一点，不放生抽。”

“最后再来一份桂花糖藕，不要过甜。”

四道菜报完，林屿合上菜单递还给店员，动作自然流畅，全程没有回头问过沈砚一句。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原本散漫的眼神一点点收敛，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林屿身上，带着明显的讶异与探究。

这四道菜，全是他从未对外说过的私人口味。

清炖山药排骨是他胃不舒服时最安心的味道；

葱油鲜菌只吃葱白不吃葱叶，是连君澜都不知道的小习惯；

蒸水蛋要嫩、不淋生抽，是他藏了很多年的偏好；

就连桂花糖藕不能过甜，都是他私下才会放纵的小喜好。

没有对外公布，没有在采访中提及，更没有告诉过任何工作人员。

眼前这个才跟了他几天的助理，却点得分毫不差。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慢而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林屿垂着眼，长睫牢牢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心里其实慌得厉害，顿了顿，才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之前做功课的时候，偶然看到过您早年的采访片段，记下了一些。”

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听上去无懈可击。

只有林屿自己知道，这些本不是来自什么采访，而是来自十五年前，那段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旧时光。

是他记了整整十五年的、属于沈砚的味道。

沈砚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

眼前的青年依旧规矩、淡定、沉稳，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真的只是随手做的功课。

可沈砚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一细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采访？

什么采访，会细致到这种地步？

连葱叶葱白、少油少盐、不放生抽这种连亲近之人都未必清楚的细节，都能被完整记下？

这已经不是功课做得足，这是过于了解。

了解得像是在他身边待过很多年，了解得像是参与过他不为人知的常。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更像是一场精心铺垫的接近。

沈砚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戒备。

身为常年活在镜头下的顶流，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也经历过无数刻意的讨好与算计。

林屿的妥帖、细致、分寸感，都好得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他不得不怀疑背后的用意。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可心底那道名为好奇的闸门，却被彻底撞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层层叠叠的猜测与戒备。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接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些深入骨髓的习惯，他又是从何得知？

菜品很快上桌，香气清淡温和。

沈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入口，软糯入味，温度刚好，一瞬间便熨帖了他敏感的胃。

可这份恰到好处的妥帖，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心头的疑云更重。

他抬眸，看向对面安静吃饭、从不主动说话的林屿。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林屿清隽的侧脸上，净、温和，却又裹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沈砚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夹杂着戒备、探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忽然很想知道，这张平静的面孔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