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突兀,反倒盖不住身后越来越近、如同重锤砸地的脚步声。李二狗扶着赵广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可他半点不敢放慢脚步。
手背上的青纹咒印早已不是最初的冰凉,反倒像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皮肤上,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窜进四肢百骸。他低头瞥了一眼,那狰狞的爪印纹路竟又扩张了几分,绿得发暗,像是有活物在皮肤底下蠕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还响起断断续续的低沉嘶吼,分不清是身后尸煞的声音,还是自己脑子里的幻听。
攥在手心的引煞桃木杖更是烫得吓人,原本枯的杖身此刻泛着幽绿的光,纹路疯狂蔓延,竟顺着他的手掌、手腕,一点点往上攀爬,和手背上的咒印紧紧连在了一起。赵广才受伤的腿本使不上力气,跑了没多远,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捂着小腿伤口,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不行了……跑不动了,它太快了!”赵广才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回头望向身后的黑暗,只见那道高大的黑影已经冲破了林间的雾气,轮廓愈发清晰。
尸煞浑身裹着腐朽的泥土,破烂的衣物黏在在僵硬的身躯上,双手垂落,指甲漆黑尖利,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没有半点神采,却精准地锁定着李二狗的方向,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它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沿途的灌木被轻易撞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死神近的倒计时。
李二狗连忙蹲下身,想要扶起赵广才,可刚一用力,手背的咒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强大的阴煞之力从桃木杖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脑海。他眼前瞬间闪过无数诡异的画面:昏暗的墓室里,一群身着古服的人围着棺木跪拜,有人手持这桃木杖,将鲜红的精血滴在杖身,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棺木里的尸体缓缓睁眼,周身萦绕着浓密的黑气,那些人非但不害怕,反倒满脸狂热……
“二狗!你怎么了?”赵广才见他僵在原地,眼神涣散,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心急如焚,“别愣着!那咒印在勾你的魂魄,快集中精神!”
李二狗猛地回过神,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短暂的幻象,真实得让他心惊。他终于明白,这引煞杖、养煞阵,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可当年布下这一切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容不得他细想,尸煞已经近到了十米开外,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李二狗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起赵广才,躲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死死攥着柴刀,手心全是冷汗。
“广才叔,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迟早会被它追上!”李二狗压低声音,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这桃木杖是引它的关键,要不……我把它扔了?”
说着,他就想抬手将手里的引煞杖丢出去,可刚一抬手,就被赵广才死死按住。
“万万不可!”赵广才声音急促,眼神凝重,“这咒印已经和你血脉相连,桃木杖是媒介,你若是扔了它,咒印会瞬间爆发,阴煞会直接吞噬你的神智,到时候你会变成行尸走肉,反而会被尸煞彻底控!”
李二狗浑身一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那尸煞已经走到了槐树前,停下了脚步,浑浊的绿眼睛在树上扫过,缓缓转过身子,朝着他们躲藏的方向看来。空气中的阴煞之气越来越重,李二狗只觉得浑身冰冷,血液都快要凝固,手背上的青纹疯狂跳动,像是在呼应着眼前的尸煞。
突然,尸煞猛地抬起漆黑的利爪,朝着老槐树狠狠抓去!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树竟被它一爪抓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飞溅。紧接着,它又是一爪,树轰然断裂,朝着两人倾倒下来!
“快躲开!”
赵广才猛地推开李二狗,自己却因为腿脚不便,被树擦到肩膀,重重摔在地上。尸煞嘶吼一声,纵身朝着赵广才扑去,尖利的指甲直指他的心口,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二狗瞳孔骤缩,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引煞桃木杖,朝着尸煞砸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凶狠无比的尸煞,在碰到桃木杖上的绿光时,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后退几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的黑气瞬间消散了几分。而李二狗手背上的青纹,也在此刻微微黯淡了些许,那股拖拽他的阴煞之力,也短暂地减弱了。
两人都愣住了。
李二狗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杖,又看了看忌惮不已的尸煞,心头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这引煞杖,竟然能暂时震慑尸煞!
可还没等他理清头绪,手背上的青纹再次发烫,远处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了更多细碎的异响,黑暗中,竟又亮起了数道微弱的绿光,隐隐有更多的黑影,正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赵广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颤抖:“不好……这养煞阵养的,本不止一具尸煞!”
李二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无边的黑暗里,一道道诡异的黑影若隐若现,全都泛着和眼前这具尸煞一样的绿光,朝着他们围拢而来。
手背上的咒印疯狂发烫,引煞杖的绿光忽明忽暗,李二狗扶着受伤的赵广才,被团团困在山林之中,前有凶煞拦路,后有阴兵近,而那道青纹咒印背后,藏着的惊天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这场山林追魂,早已不是逃命那么简单,他们正在一步步坠入早已布好的惊天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