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夜未眠,明玉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三魂七魄。脑子里那些父母疏离的眼神、明挽枝虚伪的笑脸,还有母亲那句“母仪天下”的教诲,像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宿,搅得她头晕脑涨,浑浑噩噩。
天刚蒙蒙亮,侧门处。
昨晚时分,明挽枝就向明夫人说今天一早要去法华寺还愿。
当时明玉恬还试探着说想和明夫人一起去,
没想到,出声阻止的,不是明挽枝、也不是明夫人,而是明丞相!
他板着脸儿喝斥明玉恬,“恬儿,哪家千金小姐像你一样,都快成亲了还一天到晚尽想着往外跑?这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明玉恬咬住下唇。
为着爹爹的喝斥与娘亲的冷漠,她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就是睡不着。
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明挽枝乘坐着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刚出府门,后脚明玉恬就跌跌撞撞地朝着侧门跑去。
她脚步虚浮,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幸好扶住了门框!
“小姐。”阿蛮早已牵马等候在此。
许是知道今要长途跋涉,他今换了身齐整些的衣裳,虽也是粗布短褡,但他身高体壮,显得腰身愈发挺拔如松。
明玉恬走过来,却有些犹疑。
她不会骑马。
阿蛮似是知道,也不多言,他率先翻身跃上马背,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姿态帅气得令人咋舌。
紧接着,他俯下身,长臂一伸——
明玉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也不知怎么的,她就被他提溜着上了马。
吓得她心肝儿狂跳,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阿蛮的脖子。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以后,明玉恬又发现这马鞍硬邦邦的,颠得她屁股生疼。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种罪,顿时委屈巴巴地哼唧起来:“不行不行,太硬了,硌得我骨头都要散了!”
阿蛮没吭声。
若此时明玉恬仔细看他,就知道他整个人都已红温了。
他静默片刻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轻轻松松地把明玉恬抱了起来,让她侧过身子,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你……你什么?”明玉恬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这……这成何体统!男女授受不亲……”
“还硌么?”他淡淡地问道。
明玉恬一愣,随即摇头。
真的不硌了诶……
就是这个姿势真的……让人很难堪。
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子膛传来的温热和坚实的心跳。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青草气息瞬间包围了她。明玉恬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阿蛮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他伸手解下捆在马鞍后的一个叠好的小毯子,哗啦一声展开,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住。
“无事,遮住就没人看得见。”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低沉磁性,震得她耳发麻。
明玉恬窝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外面是清晨微凉的寒风,里面却是令人安心的暖意。那种被完全保护的感觉,让她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算你识相……”她嘟囔了一句,眼皮却越来越沉。
她靠在温暖宽厚的男人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头顶传来阿蛮低沉的声音“小姐到了”时,她才知道,她竟然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明玉恬猛地惊醒,掀开小毯子一看,果然看到法华寺巍峨的山门已在眼前。
“这么快?”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向来沉默寡言的阿蛮难得地解释了一句,“马车走得慢,我们抄了近道。”他翻身下马,再次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抱下来,“明二的马车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好!趁她们没来,我们先埋伏!”明玉恬瞬间精神抖擞,眼中的困意一扫而空,拉着阿蛮就往寺里钻。
一进大殿,檀香扑鼻。
明玉恬猛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她的闺蜜何琼碧。
何琼碧今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罗裙,正跪在蒲团上闭目合十,神情看起来格外虔诚。
明玉恬很惊讶。
她跟何琼碧可是好友,万万没有出远门游玩不一起的。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
当明玉恬想冲过质问何琼碧“你要来法华寺游玩怎么也不叫我”时,脚步却硬生生顿住。
因为,她听到何琼碧正念念有词。
声音虽轻,但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却无比清晰地钻进明玉恬的耳里。
“,信女诚心祈愿,求助我攻略太子成功,定要让他对我念念不忘,非我不娶不可!”
明玉恬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攻略太子?
这是什么新奇的说法?
紧接着,何琼碧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算计和轻蔑:
“那个明玉恬真是个蠢货,脑子简单又好骗,正好可以拿来当挡箭牌。只要利用她牵制住明挽枝,让她们姐妹互斗,我再适时出面调解,太子一定会被我的‘善良’和‘智慧’折服。等我把太子勾到手,任务就完成啦!”
“到时候,我再找个机会死遁假死,就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的古代世界,回到现代坐拥万千财富,享受人生了哈哈哈……”
“嗡——”
明玉恬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呆呆地站在柱子后面,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死遁?回到现代?坐拥万千财富?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荒谬绝伦?
明玉恬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很疼。
不是做梦。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阿蛮,阿蛮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显然没听清何琼碧在嘀咕什么,只以为她在虔诚祈祷。
“疯了……真是疯了!”明玉恬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她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依旧闭目虔诚祈祷的紫色身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何琼碧毕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两人同吃同住,无话不谈。
明玉恬可以肯定,眼前这语言怪异、满嘴算计的“何琼碧”,肯定不是真正的“何琼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