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虚空中。
顿可在吞噬完卡利班最后一点顽固的残渣后,并未多做停留。
它迅速评估了此次狩猎的收益与消耗,能量缺口依然巨大。
需求清晰而明确,继续狩猎。
它庞大的身躯在微微调整姿态,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法则触手如同收拢的致命花瓣,缓缓缩回主体。
随后它开始流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移动方式,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时空结构,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短暂的空间涟漪和一片被彻底“净化”过的,能量稀薄到近乎真空的死亡区域。
这片区域正是卡利班曾经存在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些顿可懒得吸收的残渣。
如同巨兽啃噬猎物后散落在地的毫无营养的碎骨渣滓,在虚空中缓缓飘散、冷却。
时间,在这片时空夹缝中流逝得难以捉摸。
或许是几个标准虚空时,又或许是更漫长的岁月。
那片被顿可“清理”过的区域,能量风暴逐渐平息,空间涟漪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绝对的虚无感。
就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一个不起眼的时空褶皱边缘。
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受惊的蜗牛试探着伸出触角。
是平托。
它那黯淡的土黄色壁垒,龟裂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刻了一些,边缘的模糊感也更重了。
它将自己压缩到极限,核心意识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弦。
它的感知都高度警戒,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捕捉着最微弱的能量信号和法则扰动。
“走了……那个怪物……终于走了……”
平托的意识中,恐惧的余波仍在震荡,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开始缓慢滋生。
平托看着顿可消失的方向,在确认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远离了这片区域。
它这才敢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那片刚刚发生过惨剧的狩猎场。
它感知到了什么。
虽然顿可的吞噬高效而彻底,但如此规模的猎食,总会有些许边角料遗漏。
一些过于破碎、含量极低或者法则结构过于混乱的能量。
如同被巨浪冲刷后留在沙滩上的零星贝壳碎片,散落在虚空之中。
这些残渣对于顿可而言,连塞牙缝都算不上,甚至弯腰去捡都嫌浪费时间。
但对于濒临崩溃的平托来说,这无异于沙漠中的甘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能量……虽然微弱……但……是纯粹的能量波动!”
平托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渴望与巨大恐惧的矛盾情感。
它太需要能量了,壁垒上的裂痕在持续扩大,震荡从未停止。
任何一点能量的补充,都可能让它多撑一会儿,延缓那最终崩溃时刻的到来。
然而,捕食?这个念头在平托的意识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感淹没。
捕食一个完整的世界?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它现在的状态别说主动狩猎,就算是一个比它更弱小的新生世界,它的攻击都可能无法成功。
这反而会加速自身能量的消耗,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噬。
捕食,是需要实力支撑的奢侈行为。
它现在连维持自身存在都困难重重,每一次主动的能量调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它曾经尝试过,在更早之前它刚刚从法则风暴中幸存下来,状态比现在稍好一点的时候。
它曾将目标锁定在一个极其微小,似乎刚刚诞生不久的世界泡上。
那个世界泡的能量等级低得可怜,壁垒也薄得像一层肥皂泡。
平托以为机会来了,它调动了残存的大部分能量,凝聚出一道微弱的时空切割波纹,试图撕裂对方的壁垒。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那个看似脆弱的世界内部,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原始防御机制被激活了。
一股冲击力十足的混乱能量反冲而出,不仅轻易抵消了平托的攻击,还造成了数道新的裂痕,并消耗了它发动攻击所付出能量的数倍。
那次捕食不仅一无所获,反而让它本就糟糕的状态雪上加霜,差点直接崩溃。
自那以后,平托彻底断绝了主动捕食的念头,因为那是一条通往更快毁灭的死路。
那么,眼前这些散落的残渣呢?
它们是无主的,来自一个已经被彻底毁灭的世界,没有任何防御机制,任何反击能力。
它们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等待着被时空乱流彻底磨灭,或者被其他存在发现。
一个极其大胆,或者说,被到绝境后唯一的生路,在平托的意识中逐渐清晰起来。
它如同幽灵小心翼翼的,从藏身的时空褶皱中缓缓滑出。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尽可能减少任何能量扰动。
黯淡的土黄色壁垒努力模仿着虚空的颜色和波动,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它没有直接扑向那些残渣,而是先绕着这片被“净化”过的区域边缘,进行了一次极其缓慢细致的全方位扫描。
它在确认,确认顿可是否真的离开,确认附近是否还有其他潜在的猎食者,确认这些残渣是否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比如,残留的不稳定法则陷阱。
确认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后,平托才将目光投向那些散落的碎片。
它伸出几条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能量触须,这是它目前能调动的消耗最小的能量结构。
这些触须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漂浮的残渣。
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无比的能量流顺着触须传递回来。
虽然驳杂混乱,但确确实实是能量。
是它极度渴求的,能维系它苟延残喘的生命之源。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涌上平托的意识,它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夜濒临渴死的旅人,终于发现了一小洼浑浊的泥水。
它顾不上那能量中蕴含的混乱信息碎片,开始全力运转起早已残破的自身。
如今却只能像一台随时可能散架的老旧机器,艰难地将这些混乱的残渣能量剥离杂质,转化为一点能勉强被自身吸收的、稀薄的“营养液”。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也低得可怜。但它别无选择,它贪婪却警惕地吸收着。
每吸收一点,它就感觉自身那不断流逝的能源似乎被暂时延缓了一丝丝。
壁垒上最细微的几条裂痕边缘,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能量光华闪过,仿佛在尝试进行微不足道的“愈合”。
这微乎其微的补充,对平托而言,却如同久旱逢甘霖,是它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