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流浪的第四年冬，风雪刚过，十二岁的极乐终于在临江城外的一处荒弃驿站，撞见了真正的江湖人。

那是一群穿着兽皮短打的汉子，腰间挂着狼牙棒，脸上带着凶戾的气，正围着一口铁锅煮肉。他们说话粗声粗气，三句不离“地盘”“份子钱”，极乐远远躲在草垛后，听了半宿，才终于弄清——当年欺辱他的黑虎帮、野狼帮，不过是五层势力“诸雄盟”里，最末流的“兽盟”下属的小帮派。

“兽盟？那是什么地界？”极乐心里暗忖。

他这四年走南闯北，早从行商、乞丐口中拼凑出江湖的轮廓，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清江渡口的那点纷争，连江湖的皮毛都算不上。

江湖层级，早有定规，一句歌谣传遍天下：

一界天，二极巅，八尊分天地，十六镇凡川。往下还有两层底层，构成完整江湖：

五层诸雄盟，六层凡武众。层级之差，便是天壤之别，高阶对低阶是绝对碾压，低阶只能依附高阶苟存。

武学亦有死规：道为内功心法，是基境界；术为招式武学，是运用之法。无道之术为花架子，无术之道难显威。且势力层级对应专属武学，不可越级修炼。

六层·凡武众：淬体境～凝真境，市井帮会、山寨武馆，江湖最底层。平里抢个渡口、收点巷口钱，就是他们的全部能耐。

五层·诸雄盟：凝真境～化劲境，郡级豪强。便是兽盟这般，由数十个大小帮派、江湖势力组成的松散联盟。黑虎帮、野狼帮只是兽盟里最底层的“蝼蚁帮”，连入盟资格都勉强够得上。

四层·十六宗：这才是江湖真正的“庞然大物”，化劲境～通玄境，正八宗、魔八宗，江湖巨擘。门徒遍布天下，掌控着一方地域的武学与资源，一句话就能让一座城镇兴衰。兽盟名义上依附十六宗，实则连给十六宗提鞋都不配。

三层·八尊门：通玄境～御空境，正四尊、魔四尊，各统两宗。每尊门执掌四宗，是真正的“江湖话事人”。他们的门徒，抬手间就能覆灭一个诸雄盟，是江湖人仰望的存在。

二层·二极巅：御空境众多，且有归真境大能。凌霄宫（正道）、万幽殿（魔道），一正一魔，分掌乾坤，是江湖的“天”。

一层·一界天：只存于传说，隐于尘世之外，无人见过真容，无人知晓其武学，是连八尊门都不敢妄议的“无上境界”。

极乐站在草垛后，指尖攥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爷爷极天。

当年爷爷从兽盟逃出来，隐姓埋名做了渔夫，原凝真境初期，修兽盟简化道《狂兽劲》，配套两术，后自废内力，跌落凡武境。

而当年围攻爷爷的黑虎帮打手，不过是诸雄盟里最末流的“凡武”，连入盟的正式弟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些市井恶徒，靠着人多势众横行。

爷爷极天呢？

极乐闭了闭眼，眼前浮现出爷爷当年浴血嘶吼的模样。爷爷当年是诸雄盟兽盟的内门弟子，实打实的“江湖中人”，一身修为早已摸到诸雄盟的中层门槛，只是他厌弃打，自废大半功力，才成了那副窝囊模样。可即便如此，当年爷爷若真拼了命，也能轻松撂倒十几个黑虎帮打手。

可他呢？

极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看了看身上破烂的衣裳，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想报仇，想为爷爷讨回公道，想练会那套极道神功。可他连最基础的“道”都没有，连一本像样的武功秘籍都没有，面对黑虎帮那样的蝼蚁，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亲人惨死。

没有武功，在这江湖里，连蝼蚁都不如。

这一夜，极乐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这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这江湖，比他想象的毒得多。

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