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云宗的山风带着松涛的凉意,卷着晨雾掠过山门广场,却吹不散沈小白眼底的寒意。
他对着身边的执法弟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转身就朝着宗门内走去。王胖子紧紧跟在他身后,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只剩下满脸的凝重:“白哥,这不对劲啊!天牢是宗门禁地,守卫森严,还有层层禁制,谁能悄无声息地进去了周凯三个?”
“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两种人。”沈小白的脚步没停,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要么是修为远超金丹期的大能,要么,就是宗门里手握天牢最高权限的人。”
王胖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青云宗内能手握天牢最高权限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宗主玄阳真人、刑律堂堂主、执法堂堂主,还有太上长老院的几位太上长老。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宗门顶层的掌权者,任何一个人牵扯进来,都是能掀翻整个青云宗的大地震。
“那……那宗主会不会……”王胖子的声音压得极低,话没说完,就被沈小白打断了。
“不会是宗主。”沈小白摇了摇头,“如果玄阳真人想让他们死,本不需要用灭口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三后的宗门公审,就能名正言顺地以门规处置他们。了他们,反而会让当年的案子变成悬案,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玄阳真人需要用这场公审,清理宗门里的蛀虫,稳固宗主的权威,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断线索。
两人一路穿过宗门长廊,没有先去执法堂,反而先朝着宗门西侧的英烈祠走去。
英烈祠坐落在青云宗西侧的山坳里,背靠着青山,前临着灵溪,是宗门供奉历代为宗门牺牲的弟子的地方。祠堂常年有专人打扫,香火不断,庄严肃穆。沈小白走到祠堂门口,守祠的老弟子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没有半分阻拦。
他缓步走进祠堂,祠堂正中央的牌位,是青云宗历代祖师,两侧的香案上,依次摆放着为宗门牺牲的弟子牌位。沈小白走到最内侧的香案前,从前的内袋里取出那只青玉色的养魂玉盒,打开盒盖,将里面的白玉棺椁小心翼翼捧了出来。指尖拂过冰冷的棺面,眼底的冷意散去,只剩下温柔的郑重。
“爹,娘,到家了。”他轻声开口,将白玉棺椁稳稳放在香案上,“这里是青云宗的英烈祠,你们为宗门牺牲,本就该在这里安息。等我查清所有的事,揪出所有害了你们的人,再为你们正式立碑,让全宗门的人,都知道你们的忠烈。”
王胖子站在祠堂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默默地守在门口,看着沈小白跪在香案前,对着棺椁重重磕了三个头,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松弛。
穿越过来半年,他终于把父母带回了家,让他们不必再困在断魂崖暗无天的石洞里,而是安放在了青云宗的英烈祠里,受宗门香火供奉。
过了许久,沈小白才站起身,整理好香案,将养魂玉盒重新贴身收好,转身走出了英烈祠。
刚走出祠堂大门,就看到玄阳真人的贴身道童匆匆赶来,气息微喘,显然是得知他回宗的消息后,一路从主峰寻过来的。道童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沈管事,宗主在主峰静室等您,让您回来之后,立刻过去一趟。”
“好,我这就过去。”沈小白点了点头,对着王胖子道,“胖子,你先回杂役处,让你爹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照看好冯老伯,半步都不能离。记住,任何人想见冯老伯,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就算是执法堂的人,也不行。”
他很清楚,周凯三人已经被灭口,当年的知情人,就只剩下了冯老。幕后黑手既然能了天牢里的周凯三人,就必然会对冯老下手,斩草除。
“明白!我这就去!”王胖子立刻点头,转身就朝着杂役处跑去,丝毫不敢耽搁。
沈小白跟着道童,一路朝着主峰静室走去。沿途遇到的宗门弟子,纷纷躬身行礼,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畏。这个半年前还被全宗门嘲笑的废柴,如今已经成了青云宗里,无人敢轻视的存在。
可沈小白的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周凯三人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清楚地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很快,两人就到了主峰静室门口。道童躬身退下,沈小白抬手敲了敲木门,里面传来玄阳真人的声音:“进来。”
静室内依旧燃着冷柏香,案上摊着天牢的卷宗,玄阳真人坐在蒲团上,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凝重和寒意。看到沈小白进来,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你从秘境回来了,你父母的尸骨,找到了?”
“找到了,已经安置在英烈祠了。”沈小白躬身行了一礼,坐下后开门见山,“宗主,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天牢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玄阳真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将案上的卷宗推到了他面前:“你自己看吧。昨夜子时,天牢值守的弟子换班的时候,发现三人已经死在了囚牢里。尸检的结果是,心脉被灵力震碎,当场毙命,死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甚至连表情都很平静。”
沈小白翻开卷宗,里面是尸检的记录、现场的勘验画,还有值守弟子的口供。他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三间囚牢的牢门完好无损,上面的封禁阵法没有被触动的痕迹,天牢外围的所有禁制,都没有触发记录,甚至连值守的弟子,都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换句话说,凶手是拿着天牢的最高权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囚牢,在三个被封禁了丹田的长老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击毙命,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牢的最高权限,除了宗主您,还有谁有?”沈小白合上卷宗,抬眼看向玄阳真人。
玄阳真人的指尖轻轻叩着石桌,声音冷得像冰:“刑律堂周正堂主、执法堂副堂主,还有太上长老院的五位太上长老,都有最高权限。除此之外,就算是内门长老,没有我的手令,也不可能进入天牢死囚区。”
“案发当夜,这些人的行踪,都查了吗?”
“查了。”玄阳真人点了点头,“周正堂主当夜在刑律堂整理卷宗,有十几个弟子作证,一夜未出。执法堂副堂主昨夜在山下的镇子上,有不在场证明。五位太上长老,都在闭关洞府里,洞府外的值守弟子都说,没有任何人出入。”
沈小白的眉峰蹙得更紧了。
所有有最高权限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伪造了不在场证明,要么,就是凶手用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手段,绕过了天牢的所有禁制和权限。
【滴!检测到宿主需调取天牢昨夜禁制运行完整记录,可消耗800吐槽值,解锁天牢禁制后台志,是否兑换?】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依旧只提供基础的记录数据,不直接给出凶手的身份。
“兑换。”沈小白在心里默念。
【滴!扣除吐槽值800,当前剩余吐槽值:3900。禁制志已同步至宿主识海。】
瞬间,天牢昨夜十二个时辰的禁制运行记录,完整地浮现在了他的识海里。志上显示,昨夜所有的禁制都运行正常,没有任何被强行破解的痕迹,唯一的一次权限调用,是子时三刻,用的是太上长老院的通用权限,调用记录被人刻意抹掉了,只留下了一丝极淡的残留痕迹。
太上长老院的通用权限。
沈小白的眼神瞬间一凛。
凶手,果然来自太上长老院。
“宗主,案发当夜,太上长老院的通用权限,有过一次调用记录,就在子时三刻,也就是三人的死亡时间。”沈小白抬眼看向玄阳真人,“调用记录被人抹掉了,只留下了一点残留痕迹。我离开祖师石室时,从石像阵眼处取下了一枚留影玉符,里面记录了禁制运行的核心逻辑,恰好能捕捉到这种权限调用的残留痕迹,不会出错。”
玄阳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和寒意。他执掌青云宗多年,比谁都清楚,太上长老院的通用权限,意味着什么——五位太上长老,都能使用这个权限,而且调用记录,只有太上长老院的首座,才能抹除。
“难怪查不到任何痕迹,原来是太上长老院的人。”玄阳真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把手伸到天牢里,敢在青云宗里,出这种灭口的勾当!”
沈小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宗主,您有没有想过,周凯四人当年敢在秘境里,明目张胆地谋害我父母,事后还能销毁证据,颠倒黑白,甚至能说动太上长老,扣押冯老伯,背后会不会,一直有人给他们撑腰?”
玄阳真人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头看向沈小白,眼神里满是凝重。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太上长老院的几位长老,都是宗门的定海神针,大多是他的师叔祖辈,在宗门里待了上百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勾结内门长老、谋害宗门核心弟子的事?
可现在,天牢的灭口案,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凶手来自太上长老院,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父母当年,在黑风秘境里,除了混沌道晶,还发现了什么?”玄阳真人缓缓坐回蒲团上,声音沉了下来,“能让太上长老院的人,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灭口,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块混沌道晶。”
沈小白的指尖微微收紧,想起了混沌道晶里涌入的信息洪流,想起了那只握着红笔、修改剧本的手,想起了这方世界的本质——一本被甲方控的爽文大纲。
这件事,牵扯到了世界的本源,他不能轻易说出来,就算说了,玄阳真人也未必会信。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父母留下的手记里写,那处上古遗迹,不只是青云祖师的坐化之地,还藏着关于这方世界本源的秘密。周凯四人当年,只是为了混沌道晶,可背后的人,想要的,应该是那个秘密。”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了道童焦急的声音:“宗主!不好了!丹霞宗的人带着十几个长老,堵在了山门外,说我们青云宗的沈管事,废了他们宗门的核心弟子,抢了他们的储物袋,要我们给个说法,不然就要硬闯山门了!”
玄阳真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一群跳梁小丑,也敢闯我青云宗的山门?”
沈小白却缓缓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丹霞宗来的太巧了。
他刚从秘境回来,天牢刚出了灭口案,丹霞宗的人就堵在了山门外。这未免太巧合了,巧合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搅乱青云宗的视线,给幕后黑手争取时间。
甚至,丹霞宗的背后,说不定就有那个幕后黑手的影子。
“宗主,丹霞宗的事,因我而起,我去解决。”沈小白对着玄阳真人躬身行了一礼,“天牢的案子,还要劳烦宗主,盯着太上长老院那边。凶手既然敢灭口,就必然还有后手,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找到线索。”
“你放心,天牢这边,我会亲自盯着。”玄阳真人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寒意,“太上长老院那边,我也会去会会他们。至于丹霞宗,你自己把握分寸,若是他们不识抬举,我青云宗,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明白。”
沈小白转身走出了静室,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山门外,早已剑拔弩张。
几十个丹霞宗的修士,身着赤红锦袍,站在山门广场上,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金丹后期的修为,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正是丹霞宗的大长老,楚河。他身边站着肩头缠着绷带的楚江,还有之前被废了丹田、断了一臂的丹霞宗青年,两人看向山门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青云宗守山门的弟子,早已握紧了法器,和丹霞宗的人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爆发一场大战。
沈小白缓步走出山门,站在了青云宗弟子的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楚河,淡淡开口:“丹霞宗的各位,不远千里来到我青云宗,不知有何贵?”
“沈小白!你还敢问有何贵?”楚江看到他,瞬间红了眼,厉声喝道,“你在秘境里,废了我师弟的丹田,断了他的胳膊,还伤了我,抢了我们宗门十几位弟子的储物袋,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丹霞宗,绝不善罢甘休!”
楚河也冷冷开口,声音带着金丹后期的威压,朝着沈小白狠狠压了过来:“小子,我丹霞宗的弟子,不是你能随意欺辱的。现在,把抢去的储物袋全部还回来,自废修为,跪下来给我丹霞宗的弟子道歉,我可以饶你一条性命。不然,今天就算是玄阳真人来了,也保不住你!”
沈小白站在原地,任由那股金丹后期的威压扑面而来,身形纹丝不动,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忽然笑了,看着楚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长老这话,未免太可笑了。”
“秘境之中,是你们丹霞宗的弟子,联合其他宗门,围我在先,想要抢我青云宗祖师遗迹的宝物在后。我只是正当防卫,废了你们弟子的修为,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
“如今你们带着人堵在我青云宗山门外,出言不逊,威胁我青云宗弟子,真当我青云宗无人吗?”
他话音落下,周身的灵气瞬间爆发,筑基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竟然硬生生扛住了楚河的金丹威压,没有半分退缩。
楚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想到一个筑基后期的小辈,竟然能扛住他的威压,眼底闪过一丝意:“牙尖嘴利!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老夫就只能亲自出手,替你师父教教你规矩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朝着沈小白拍出一掌,金丹后期的灵力瞬间爆发,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朝着沈小白狠狠拍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更恐怖的威压从山门内传来,一道灵力匹练瞬间打出,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楚河的掌风。玄阳真人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广场上炸响:“楚河!你敢在我青云宗山门,对我青云宗弟子动手,真当我玄阳是死的吗?”
玄阳真人缓步走出山门,金丹后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散开,死死锁定了楚河,眼神里满是寒意。
楚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玄阳真人竟然会亲自出来。他的修为本就比玄阳真人差了一线,真打起来,他本不是对手。
可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道:“玄阳真人!你的弟子欺辱我丹霞宗门人,抢我弟子的储物袋,难道我不该讨个说法吗?”
“?”玄阳真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光幕投射在广场上,里面正是断魂崖石室里,楚江带着人率先动手、围攻沈小白的完整画面,连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可闻,“秘境里的事,前因后果都在这里,是你丹霞宗的弟子,擅闯我青云宗祖师遗迹,围我青云宗弟子在先。沈小白只是正当防卫,没了他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你带着人堵我青云宗山门,出言威胁,是真以为我青云宗好欺负?还是说,你丹霞宗,想和我青云宗开战?”
最后一句话,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楚河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两步。
开战?他本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这次来,只是受人所托,来青云宗闹一场,搅乱视线,本没想过真的和青云宗开战。
楚河看着玄阳真人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怨毒的楚江,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敢再硬刚。他狠狠瞪了沈小白一眼,厉声喝道:“玄阳真人,今之事,我丹霞宗记下了!你青云宗纵徒行凶,我必禀明南域仙道联盟,来定要讨一个公道!我们走!”
说完,带着丹霞宗的人,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丹霞宗的人消失在山路上,玄阳真人转头看向沈小白,沉声道:“这件事不对劲。楚河不是冲动的人,不可能为了几个弟子,就敢带着人闯我青云宗山门,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我知道。”沈小白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就是来搅局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给天牢灭口案的幕后黑手,争取时间。”
他很清楚,这也是甲方剧本的惯用套路——用无关紧要的支线冲突,拖延主角查主线真相的进度。
可这一次,他不会再顺着剧本的轨迹走了。
他抬起头,望向主峰最深处的太上长老院,那里云雾缭绕,如同世外之地,却藏着最阴毒的暗手。
周凯三人死了,可当年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藏在暗处的黑手,已经露出来了马脚。
他迟早会把这个人揪出来,让他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