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就在刘柏冲向秦苍的时候，他感觉周围的怪物嘶吼声、众人的惊呼声、马丁的嘲笑声都远离了，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声音，那是一段颂歌：

在侵蚀降临之时

混乱咬碎秩序

理性濒临破碎

执掌智慧的神啊

祂不愿看到世人陷入永恒的癫狂

祂挖出自己的双眸

化为看破永夜的光

祂捂住世人的双眼

赐我们愚笨与钝感保护心智的火苗

……

颂唱并不漫长，但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直到查理念出最后一句祷词。

紫色的线条在查理身后汇聚，很快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就像星光，蕴含着无限的神秘与知识，宛如智慧之神真的投下了眼眸。

眼眸睁开了，无数条紫色的光线将所有的异质体链接，瞬间全部的虚体都僵在原地，连马丁也无法动弹。密集的紫色光线汇聚成光柱，从眼睛中涌出无数的知识通过光线链接到异质体脑海中，在他们没有完全接收完这些知识前，链接不会停止。

查理大喊道：

“快！控制的时间有限！”

刘柏没有思索，忍着伤口的痛楚狂奔到大厅用手接触到那唯一的柱子，火光从刘柏的手开始向柱子上蔓延，快啊！快啊！刘柏用尽力气引导情绪外放但火焰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刘柏转头向身后喊道：

“我的火不够，秦苍想想办法！”

秦苍听到刘柏的话，没有思索，一句话脱口而出：

“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永远是一团永恒燃烧的活火。”

一瞬间柱子上的火焰飞速蔓延，从柱子到穹顶，从穹顶到墙壁，整个图书馆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蔓延到图书馆外墙，圆顶设计的房顶被火焰包裹，宛如一颗太阳。

“快走！”刘柏猛地回头下令撤离。

柱子开始碎裂，穹顶落下碎石，摇摇欲坠的图书馆即将崩塌，众人纷纷从阳台跳下，刘柏狂奔上楼，在穹顶落下的最后一刻抓住查理，两人一同跳下阳台。

在跳下去的一瞬间，刘柏激动地大喊：

“看到了吗？这就是太阳！”

“哐当！”刘柏落地，他的意识也陷入黑暗。

刘柏的意识来到一个混沌之地，这里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存在，也没有任何意义。

刘柏的意识就在这个地方漫无目的地飘荡。

突然一对翅膀出现在刘柏眼前，那翅膀无比巨大，仿佛遮蔽了整片天空，不！那翅膀就是天空，它与天空一样无限延伸。

然后那翅膀开始燃烧起来，仿佛吃痛一样翅膀被炙烤地不断蜷缩，最终变成一团球，火焰附着在这团球上不断燃烧也将永恒地燃烧。

然后那永恒燃烧、蜷缩成巨大球体的翅膀中间裂开了一只巨大眼睛，紧接着那巨大的眼睛周围又出现了密集的小眼睛，这些眼睛犹如新生的婴儿对着陌生的世界四处张望，直到所有眼睛一同盯住刘柏。

眼睛仿佛在说话，它向刘柏传递出一个念头。

“我知道太阳是什么了。”

……

前往真理城智慧之眼大教堂的马车上，秦苍单手抱着昏迷不醒的刘柏向坐在对面的查理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查理没有抬头，淡淡答道：

“查理·鹰眼，隐修会的修士。”

秦苍疑惑问道：

“隐修会是什么？”

“教皇直接控制的秘密部门，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人，我们的职责就是收集情报、做出预警、强制涉。不惜一切代价消除侵蚀。”

秦苍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马丁就是书籍里记载的终焉派吧？”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秦苍接着说出书中的记载：

“据记载终焉派早在1500年前就遭到了大清洗，不过认为众神已死，存续是谎言，文明应该从容拥抱死亡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冒出来。”

一旁一直在听秦苍和查理讲话的张甜甜突然向查理问道：

“为什么马丁会这么做？”

查理沉思一会儿最终回答道：

“我对马丁不是很了解，不过据我所知他已经700多岁了，的年龄平均在800到1000岁之间，漫长的寿命在这个缺少光明的地方是最痛苦的诅咒。据说没有生活在不息城的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疾病，马丁平时一直表现的很正常，我们也没有怀疑他，也因此酿成大祸。”

在秦苍几人乘坐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分别乘坐着幸存的教士和图书馆工作者还有张甜甜的骑士。整个羽毛笔镇就这些幸存者，上千个平民一夜之间完全被黑吞噬。

不久马车行驶进真理城，这时刘柏猛地惊醒，他左右张望，发现自己处在安全的马车中又无力地躺倒在秦苍怀里。

张甜甜语气略带酸味问道：

“做噩梦了？”

刘柏没有搭理张甜甜，虚弱地向查理说：

“帮我转告教皇，问太阳的问题对痴愚已经不管用了，侵蚀造出了它们自己的太阳，要想一个新的问题”

那长着无数眼睛的太阳再一次浮现在刘柏的脑海。

刘柏略微思考后继续说道：

“可以这么问——人有几只眼睛？”

刘柏说完，真理城敲响了钟声，刘柏、张甜甜、秦苍三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脸震惊的查理。

耳边只余钟声回荡，刘柏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现实世界，他慢慢睁眼，清晨的第一缕曙光透过车窗打在刘柏脸上，他抚摸小腹，没有一点伤口，但大脑依然传递出疼痛感，这或许就是在受伤的后遗症——短暂型精神错乱，据调查局的情报，这种感官错乱只会持续一段时间。

刘柏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一脸疲惫的张甜甜，安慰说道：

“走吧，把今天的事做完，完事之后一定要好好休假。”

刘柏告知司机前进，众人很快来到金清风最后消失的码头，刘柏和张甜甜下车，向车内的司机问道：

“都准备好了吗？”

司机微微点头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递给刘柏。

刘柏点头，接过烟雾弹，领着张甜甜向码头仓库走去。

没走两步他回过头来问道：

“那个，是拉这个拉环吗？”

……

黎明之前码头仓库内

罗什福尔抱着柴火，投入仓库内的大火盆里，添完柴之后他向一旁的杨秋千问道：

“杨，饭已经给老金送过去了，你为什么要答应送老金这个出国？”

杨秋千看向一旁的燕子，燕子满脸无奈地将同盟语翻译成联邦语，杨秋千听完回答道：

“调查局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顺藤摸瓜找到老金，说不定早就盯上老金了。”

罗什福尔接着问道，问题由燕子翻译：

“所以你是故意把他放进来的。”

“没错，逃出舟航后我就向总部请求支援，并且让老金一直吸引敌人，给我们支援到来争取时间。现在仓库周边已经埋伏好了二十几个全球顶级的雇佣兵，还有一批支援在海上，今天早晨就会到港口。以我对联邦警察的了解，这些火力足够把他们都送上天堂。”

杨秋千刚说完手中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对方到了，只有一辆车，一共三个人，两人下车正在走近仓库。”

只有三个人，联邦的警察比自己想的还要愚蠢，杨秋千安排道：

“放那两个人进来，车上那个盯紧一点。”

很快刺耳的开门声回荡在仓库，刘柏和张甜甜一前一后地走近来。

刘柏一进来就看到天堂会三人坐在一起烤火，燕子怀里还抱着几个红薯正要丢进火盆。

刘柏自来熟道：

“早上好啊，红薯能不能给我烤一个？”

没有人搭理他，杨秋千低头挑开火堆，眼都没抬一下说道：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来送死？”

“来谈谈。”

杨秋千没有回答，场面再次寂静，刘柏主动打破沉默说道：

“在阳台上那一枪你是故意打偏的吧？”

杨秋千微微挑眉道：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刘柏解释道：

“天堂会和调查局是死敌不假，但是对于穿越者两边的态度应该是一样的，联邦找了这么长时间才堪堪找到三个穿越者，更何况联邦是人口大国，所以每一个穿越者不管对于哪一个势力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杨秋千讥笑道：

“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不试试，万一你们能打动我我就加入你们了。”

杨秋千站起来缓缓走向刘柏说道：

“一开始确实是心慈手软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最好现在就除掉你，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我能感觉到你是我的同类，甚至能感觉到你对宗教的厌恶。像你这种人不可能加入我们而且未来一定会成为我们道路的阻碍，招揽你还不如试试你身后的小姑娘。”

刘柏叹气道：

“那就是谈不妥了？”

刘柏心里疯狂打颤，临走前司机吩咐说让刘柏拖住仓库里面的人，为他们的人肃库外围创造条件，如果实在拖不住就用手中的烟雾弹制造混乱。刘柏之所以能断定天堂会不敢随便害穿越者，司机制定的鲁莽计划得负一半责任。

可是自己和司机的推算都错误了，杨秋千莫名的仇视自己，这完全是公报私仇啊。就在刘柏四处找寻脱身之法时对上了罗什福尔仇视的目光。

罗什福尔最近一直闷闷不乐，自从在永恒城的城墙上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和刘柏站在一起他就怀疑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今刘柏再次和张甜甜一起出现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看向刘柏的眼神也充满敌意。

刘柏突然灵光一动说道：

“罗什福尔，你上次说要和我决斗，抱歉我有事先走了，既然免不了动手，那咱们两个打一架如何？”

罗什福尔对上刘柏的目光，在一旁的燕子翻译下他立刻热血上头，这一次自己要在女神的面前击败这个油嘴滑舌的骗子，让女神知道真正的骑士精神。

罗什福尔拿起电锯大步上前来到刘柏面前，满脸斗志地拉响电锯。

杨秋千想要阻止他但被一旁的燕子用眼神制止，自己和燕子只是天堂会的雇佣兵，罗什福尔才是天堂会的成员，名义上自己还是他的下属。杨秋千叹气，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金主，不过没关系，有这些雇佣兵兜底刘柏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刘柏从背后的木匣子里取出长剑，扎好标准的马步，双手平举剑身。

罗什福尔稳步近，电锯保持在中段，锯刃微微前指。

刘柏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缓缓侧移。

距离拉近到三步时，罗什福尔突然前踏，电锯自下而上撩斩。

刘柏后撤半步，剑身下压，在锯身侧面一格即收，借力旋身，剑锋划向对方肋部。

罗什福尔回锯防守，剑刃在锯身护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两人错身分开，各自退后，呼吸平稳。

罗什福尔改变策略。他双手紧握电锯，开始大范围的重劈横扫，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沉闷的风声。

刘柏不再硬接，而是以灵活的步法在电锯的死亡半径边缘游走，长剑偶尔点出，刺向罗什福尔因全力挥击而露出的微小空当。

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落空，锯刃深深嵌入地面废弃的木托盘中。

罗什福尔发力上挑，木屑纷飞中，刘柏抓住这短暂的迟滞，箭步上前，剑尖直指罗什福尔咽喉。

罗什福尔猛然后仰，剑尖差丝毫就刺中脖颈。

连续的重击让罗什福尔的呼吸开始粗重。他再次高举电锯，准备用一记全力的下劈结束缠斗。电锯举到最高点时，他的双臂完全伸展，腹空门大开。

刘柏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向前踏步，不是直线，而是斜向切入罗什福尔右侧。在电锯开始下劈的瞬间，刘柏的长剑自下而上迎去，剑脊精准地贴上锯身侧面顺着下劈的势头轻轻一粘、一带，这正是王冠击的技法。

电锯沉重的势头被带偏，擦着刘柏身侧砸在地上，锯刃与水泥地剧烈摩擦，火星四溅。巨大的惯性让罗什福尔上身不稳，向前踉跄了半步。

而刘柏的剑，在完成牵引后画出一道流畅的圆弧，剑身在空中转过半圈，剑尖稳稳停在了罗什福尔毫无防护的颈侧。冰冷的剑锋轻轻贴在皮肤上。

电锯的引擎空转了几秒，然后被关掉。仓库里突然安静下来。

样秋千拍了拍手，从仓库里面走出一队全副武装的队伍，他们立刻举枪指向刘柏。但刘柏从一开始就尽量保持和罗什福尔在一条直线上，现在罗什福尔正好挡在刘柏和之间。

刘柏尴尬地笑了笑，趁着罗什福尔愣神之际从口袋里拿出烟雾弹，猛地拉掉拉环，特制的烟雾弹瞬间就覆盖了刘柏的身影，刘柏立刻后退拉住张甜甜躲到仓库的一个水泥柱后面。

杨秋千刚想下令追击突然身旁传来“噗！”的一声，一个雇佣兵倒地了，直接被打脑袋连惨叫声都没有。

是消音枪！什么时候进来的，外围的雇佣兵呢？没有给杨秋千思考的时间，消音枪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次响起身边就一个雇佣兵倒下，而杨秋千他们甚至找不到射击的人在哪。

突然一只手拉住杨秋千，燕子没有犹豫拉着杨秋千向后门跑去，杨秋千这才想起自己的金主，他向仓库中间看去，浓浓的烟雾中依稀可以看到罗什福尔跪坐在地面上，依然沉浸在决斗失败的氛围中，完了！这金主没救了。

杨秋千和燕子一同逃到港口处，远处数辆快艇飞速驶来，是援军！杨秋千兴奋地招手，但是回应他的是连绵不绝的。

“哒哒哒哒……”

约定好的援军对着杨秋千和燕子倾泻弹药，幸亏燕子反应快立刻拉住杨秋千向海边跑去，但是两人跑的过程中燕子大腿处还是被击穿，杨秋千背起燕子一步步向着一旁的礁石处走去，越过这个礁石就是大海。

快艇上的人已经靠岸，他们迅速向两人追来。

燕子虚弱的声音在杨秋千耳边响起：

“把我放下吧，我是穿越者，他们不会了我，要不然我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杨秋千果断放下燕子，独自一人攀上礁石，纵身跃向大海。

而刘柏和张甜甜蹲在柱子后面，没有刘柏想象的电影里那种激烈交火声和中枪的惨叫声，刘柏只听到“噗噗噗...”的声音，然后就是人倒地的声音。

直到烟雾消散，一个全身穿戴着纯黑色的战术装备脸上涂抹浓厚迷彩的人告诉刘柏：活捉3人、击毙27人，放跑1人，目标人物罗什福尔和燕子全部活捉。

刘柏不可置信地起身观察，罗什福尔被两人架到外面，燕子上了担架，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大多数尸体被爆头，头颅碎片散落一地。

纵使刘柏见多识广还是忍不住呕，幸亏自己昨晚的晚餐早就阵亡了，而今早还没来得及吃任何东西。

刘柏立马转身将好奇探出头的张甜甜撵到外面，自己又回到那个满是尸体的仓库，拿起散落一地的红薯丢入火盆里，火盆的明火差不多燃尽，这个时候是丢入红薯的最佳时机。

他实在是太饿了，早就馋这一口了。

刚刚给自己汇报的士兵没有离去，静静地站在刘柏身旁看着刘柏摆弄火盆，刘柏好奇问道：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游客。”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善后工作组一共8人。”

刘柏对着火盆数数，”1，2，3...11个，正好一人一个，张甜甜一个我两个。”

在躺满无头尸体的仓库，一群人分食旋花科番薯属熟透了的尸体，对着它大快朵颐。

刘柏抱着三颗烤红薯来到海边，给了坐在海边看海的张甜甜一颗。

刘柏坐在旁边，忍不住咬了一大口，被烫到舌头，他猛地吸气，等到嘴里的不烫了再咬下一口，循环往复。

张甜甜被他逗笑，没注意自己正在吃着红薯，红薯卡在嗓子里，她猛地咳起来。

红薯吃完，两人有了力气回到停车的地方，司机一直在等着他们，两人上车，车从一个炼狱驶向下一个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