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东厢房的门被童丰登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许多瑜那依旧在无声沸腾的姐妹情谊。当然,也隔绝了许多瑜无处安放和搞事热情。
童丰登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的黑暗中,夜风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把他的思绪吹向远方。
“姐妹”两个字在童丰登口中反复咀嚼,心中五味杂陈。
这感觉比上辈子被张明燕戴绿帽,替童清远养野种,他还深信不疑觉得那两个孩子会给自己养老一样离谱。
然而,虽说是荒谬,童丰登并不是无法接受,因为这种猜测是善意的。在这强烈的荒谬感之下,童丰登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绝对不是原来的许多瑜!
那个电子厂里沉默寡言的姑娘,宛如被抽灵魂的枯木,只知道埋头活给弟弟挣彩礼。为了弟弟的婚事,会去卖血,会把自己的婚姻当成筹码进行买卖,过得毫无尊严。
这样的姑娘,绝不可能有眼前这个“许多瑜”的半分跳脱狡黠。
那个姑娘只会怯懦地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别说质疑他童丰登是否真的是个“犯”,就算是连爱华一个眼神,都能让她哆嗦半天。
她怎么可能像刚才那样,条理清晰地分析童家的龌龊,笃定地为他洗刷冤屈,甚至还还给他规划找男朋友的未来?
所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重生?不像。
童丰登自己是重生的,他深知那种前世记忆的沉重感。
而这个许多瑜,眼神很亮,心思活跃,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笃定。
她应该来自一个规则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
穿越。
上辈子的童丰登虽然是一头满头苦的老黄牛,对于很多新鲜的事物并不了解。但当他躺在病床上,等着死期一天天地靠近时,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打开医院的电视机,随便看点什么。
电视里重播着《寻秦记》《宫》《步步惊心》等等穿越剧,主角都是以现代的眼光,去看待和处理很多事情。
许多瑜的状态和他们很像,虽然应该也不是什么超未来的穿越,但很明显,她上辈子肯定还是个年轻人,还没有被家庭生活毒打过。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她为何性情大变,为何拥有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闭塞乡村的见识和脑回路。
想通了这个关节,童丰登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有轻松的感觉,
他们不是同类,却胜似同类。
拆穿她?
没必要。
这个穿越而来的许多瑜,虽然想法惊世骇俗,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童家这潭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波澜让他无比畅快。
她搅浑水的手段,她看透童家本质的锐利,她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甚至她为了口吃的就能豁出去演戏的敬业精神,都让童丰登感到久违的乐趣。
看着她把连爱华气得跳脚,让童山河伪善的面具崩裂,这感觉比闷头打十套拳还解压。
最重要的是,她信他。
不是基于亲情,不是基于同情,而是基于她那套奇怪的逻辑和观察,笃定地相信他不是犯。
这份信任,像黑暗中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让他冰冷的心稍微有了几分温度。
童丰登喜欢看家里鸡飞狗跳,喜欢看他们焦头烂额,喜欢看许多瑜在搞事之后狡猾的偷笑。
而且,在这混乱和破坏中,或许能找到一丝松动当年铁案的缝隙。
毕竟,当年是他自己认下的罪,要翻盘难于登天,并非所有人都能像这个异世来客般独具慧眼。
从瓦解童山河和连爱华的信任同盟开始,也许是条路吧。
?
他们已经在了。
既然如此,何不把这种变得更明确,更高效一点,让许多瑜无后顾之忧地放手去?
童丰登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如何让许多瑜更卖力,更持久,更无顾忌地在童家兴风作浪?
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动力。
童丰登很确定,有了钱的加持,许多瑜会做出更多让他满意的“好事”来。而钱,他目前是不缺的,各取所需。
想到这儿,童丰登再次推开了东厢房的门。
许多瑜还沉浸在拯救“姐妹”的使命感中,美滋滋地掰着最后一点桃酥,见他去而复返,眼睛一亮,“丰登哥?还有事吗?”
童丰登没理会那个黏糊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哥”字,径直走到破桌前。
这一次,他没有从贴身的衣兜里掏东西,而是俯身寻探了一番,在床底一个极其隐蔽落满灰尘的角落摸索片刻,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旧铁皮盒子。
许多瑜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她这几天在这里开始探险模式,居然没有发现这个盒子。
童丰登打开盒子,没有避讳她。
里面赫然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钞票,厚厚的一沓,在昏黄的油灯下散发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光。
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原主在电子厂夜加班,一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一个月也不过挣六百块左右。
这盒子里的钱,看起来要有好几千了吧。
这人要嘛?
许多瑜有些好奇。
童丰登从那厚厚一沓钱里,数出六张崭新的印着四位工人头像的蓝色百元大钞,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许多瑜面前。
钞票崭新的质感,在破旧的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许多瑜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死死盯着那叠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给我的?”
“生活费。” 童丰登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像重锤敲在许多瑜心上,“以后每个月,我给你六百。”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许多瑜可不觉得面前的男人是个傻子,会因为她刚刚几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就跟个冤大头一样一个月掏600块钱给她当生活费。
许多瑜没说话,她倒是要看看这童丰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