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肆！”
贺凛还没开口，他身后的壮汉已经勃然大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凛哥说话？还敢考验凛哥？”
壮汉说着就要上前，却被贺凛一个眼神制止了。
贺凛的目光，目光锐利地盯着苏青青的脸上。
他想从这张瘦削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和心虚。
但是没有。
苏青青的眼神平静而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成竹在的挑衅。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笃定了他一定会接受这个“考验”。
贺凛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贺凛纵横黑市多年，向来都是他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黄毛丫头来给他定规矩了？
可偏偏……
他看着桌上那杯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黑水”，那股味道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又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连来的疲惫，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东西喝下去，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丫头，是在赌。
赌他对她手里的“货”足够好奇。
贺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缸子入手温热，那股浓郁的香气更加清晰地钻入鼻孔。
他学着苏青青的样子，将缸子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嘶……”
一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苦。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带着焦香的苦涩，瞬间冲击着他的味蕾。
贺凛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了。
这是什么怪味？
可就在他准备将这东西吐出去的瞬间，那股苦涩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回甘。
香气，仿佛在他整个口腔和鼻腔里炸开！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脑子里！
就像一间布满灰尘的黑屋子，突然被人“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阳光猛地照了进来！
连熬夜带来的昏沉、烦躁、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那股暖流冲刷得一二净！
他的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
思路，从未有过的清晰！
甚至连眼前这个村姑脸上细小的绒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什么东西？！
贺凛内心极度震撼，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着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大口。
这一次，他细细品味着那先苦后甘的奇妙滋味，感受着大脑越来越清明、精神越来越亢奋的奇妙变化。
这东西……
这东西简直是神药！
对于他这种常年需要在夜里保持高度警惕和清晰头脑的人来说，这杯“黑水”的价值，远比那一箱子钱，甚至比一箱子黄金还要金贵！
贺凛缓缓放下搪瓷缸子，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眼神！
他看着苏青青，一字一顿，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这东西，提神！”
苏青青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答对了。”
交易，达成。
贺凛二话不说，从皮箱里点出九十三块钱，又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粮票，一起拍在桌上。
“货，我全要了。”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霸道和威胁，而是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把东西装上车。”贺凛对手下命令道。
几个壮汉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将面粉、肉罐头、咖啡，甚至还有那只蠢得冒泡的惨叫鸡，全都搬上了停在院外的吉普车。
临走前，贺凛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苏青青一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如果说，昨天那条裙子让他觉得这丫头“古怪”。
那么今天这杯咖啡，则让他觉得这丫头……深不可测。
她到底是什么人？
手里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下次，还有什么新货？”贺凛忍不住问道。
“看缘分。”
苏青青靠在门框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贺凛不再多问，转身大步离去。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巷口。
苏青青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钱和粮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赢了。
她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和秘密，还成功地把贺凛这个黑市大佬，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可控的、长期的、而且是极度渴望她手中货物的……大客户。
……
当天深夜。
县城西郊，一个废弃的砖窑厂。
这里是县城另一大黑市头子，“刀疤脸”的地盘。
今晚，贺凛和刀疤脸有一笔重要的交易，关系到未来半年黑市药品的控制权。
“贺老板，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
刀疤脸坐在火堆旁，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你这精神头，倒不像是跟兄弟我一样，熬了好几个大夜的人啊。”
刀疤脸的话里带着刺，眼神里充满了试探。
他得到消息，贺凛最近确实像换了个人，精力旺盛得吓人。
贺凛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这是他让手下提前用热水冲好，灌在水壶里保温的。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暖流和瞬间清明的头脑，连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交易开始。
刀疤脸的人抬上几个木箱，里面装满了紧俏的盘尼西林。
“货在这里，钱呢？”刀疤脸贪婪地搓着手。
贺凛的目光扫过那些木箱，正准备让手下验货。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刀疤脸的一个手下，在看到他喝水壶里的东西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一个正常的马仔，怎么会对老大喝的东西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除非……
贺凛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端着水壶，状似无意地朝那个马仔走近了两步。
果然，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中除了咖啡的香气，还隐约飘来一丝……泥土的腥味。
这味道，是从那些木箱里散发出来的！
贺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冷冷地开口。
“把箱子打开。”
刀疤脸的脸色微微一变：“贺老板，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兄弟我？”
“我只信我的眼睛。”
贺凛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后的手下已经齐刷刷地拔出了武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刀疤脸眼看无法蒙混过关，脸色一狠，厉声喝道：“贺凛！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然而，贺凛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对自己最信任的手下阿力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给我盯紧今天下午那个娘们。”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还藏着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