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柜台角落那只微乎其微的玻璃瓶,像一粒快要熄灭的星星,在一片宁静中微弱地闪烁。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近。
温时屿牢牢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压下我浑身的颤栗。他没有说话,可那股沉稳的力量,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店主站在原地,长衫无风微动,薄雾后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玻璃瓶上,淡淡开口:
“记忆被强行抽离、再被赎回,总会留下缝隙。再周密的人,也挡不住执念与碎片。”
“他拿走了全部画面,拿走了声音,拿走了指令与动机,却唯独漏了这一点 ——他自己的名字。”
名字。
这两个字像一针,刺破我心头一年来所有的迷雾。
车祸、威胁、、抹除记忆、层层掩盖…… 所有的黑暗,都指向一个藏在最深处的人。
我喉头发紧:“我能看吗?”
“可以。” 店主道,“只是这一次,不会有画面,不会有声音,只有一道信息。”
“你确定要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温时屿。
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轻轻点头,对我坚定的说着:“一起面对。”
我转回头,望着那只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小玻璃瓶,一字一顿:
“我确定。”
店主抬手,指尖轻弹。
那只微小的玻璃瓶轻轻一颤,一道极淡极淡的白光从瓶口飘出,像一缕呼吸,在半空缓缓凝聚。
没有暴雨,没有车祸,没有尖叫,没有血色,甚至没有任何的颜色点缀只是淡淡的白色。
只有两个字。
净、清晰、冰冷。
像一把刀,直直扎进眼底。
我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瞬间鸡皮疙瘩冒起。
身边的温时屿身体猛地一震,向来冷静沉稳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店内静得可怕,连呼吸都变得刺耳。
那两个字,轻飘飘悬在半空,却重得能压垮一切。
——温 晏
温晏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名字太熟悉,太亲近,太理所当然,以至于我从来没有把他和 “幕后黑手” 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温晏
温时屿的亲叔叔
在温家地位极高,一直对我们温和有礼,在我车祸后更是多次探望,嘘寒问暖,甚至主动派人帮忙调查事故原因。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长辈里最可靠、最体贴的一个。
谁能想到。
策划那场盘山雨夜事故的人。
威胁货车司机女儿的人。
派人清理现场、强行抽走记忆的人。
等了整整一年、不惜一切代价赎回记忆,想要彻底掩埋真相的人。
竟然是他。
“怎么会…… 是他……” 我声音发哑,几乎不成调,“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从来没有得罪过他……”
温时屿的脸色冷得像冰,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寒意。
他比我更清楚温家内部的关系,也比我更早意识到,温晏的温和之下,藏着多么深的野心。
店主的声音在安静里缓缓响起,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
“温家继承权,公司控制权,还有你们手上,他拿不到的东西。”
“你们挡了他的路。”
“只要你们死在那场车祸里,一切顺理成章,都会是他的。”
我心口一抽。
原来那些温和的关心,那些看似善意的帮助,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鳄鱼的眼泪。
他探望我,不是担心,是确认我有没有恢复记忆。
他派人调查,不是寻找真相,是提前抹掉所有痕迹。
他等了一年才赎回记忆,不是不急,是在确认我彻底安稳、彻底放下过去,不会再回头翻查那天的真相。
好狠的心。
好深的算计。
“他以为赎回记忆,就万事大吉。” 店主淡淡道:“却不知道,命运留了一道缝。”
“那道缝,就是你们。”
我攥紧温时屿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串起。
为什么车祸现场净得诡异。
为什么肇事司机事后完全失忆。
为什么警方调查一直卡在 “意外” 两个字上。
为什么我每次想靠近真相,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挡回来。
因为幕后之人,就在我们身边。
因为他一直看着我们,笑着,看着我们在痛苦里挣扎。
温时屿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抬头看向他。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再压抑的锋芒,看到了决心,看到了要将所有黑暗连拔起的狠绝。
他护住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要护的,是一辈子。
店主看着我们,薄雾后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安稳活下去。温晏不会再对你们动手,他要的已经到手,你们对他而言,不再是威胁。”
“第二,拿着这最后一点记忆碎片,回头,找他算账。”
“但第二条路,很危险。”
“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司机,不是一场车祸,而是一整个精心经营多年的局。”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看向温时屿。
他也看向我。
无需言语,我们已经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我转头,望着店主,声音不再颤抖,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选第二条。”
“他欠我们一条命,欠一段被毁掉的记忆,欠一年的黑暗与痛苦。”
“这笔账,必须算。”
店主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 ——”
他抬手,那枚载着 “温晏” 二字的记忆碎片,缓缓飘到我的面前,轻轻落在我的掌心。
微凉,却带着力量。
“拿着它。”
“从今天起,过期记忆便利店,不再只是你遗忘过去的地方。”
“它会成为你,找回公道的起点。”
风铃忽然轻轻一响。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穿透玻璃,落在地板上,驱散了店内大半的阴冷。
我握紧掌心的碎片,抬头看向温时屿。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眼角未的泪。
“别怕。” 他低声道,“这一次,我们一起走出去。”
“不再逃避,不再遗忘。”
“所有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我们一个一个,拉到阳光下。”
我点头,眼眶微热,却不再难过。
因为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噩梦结束。
反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