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月十五，县人民法院。
沈知意站在法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重要的时刻。今天，她要让秦桂芳为前世的罪孽付出第一笔代价。
“紧张？”顾衍之站在她旁边，双手兜，看起来比她还轻松。
“不紧张。”沈知意说，“等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问“很久”是多久。
方远舟律师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鉴定报告、录音证据、证人证言，都准备好了。今天的法官姓孙，我打过交道，是个公正的人。”
“李爷爷的状态怎么样？”沈知意问。
“不太好，但出庭没问题。赵德茂的人把他关了五天，没给吃多少饭，但他坚持要来作证。”方远舟顿了顿，“知意，这个官司，我们有七成把握。”
“我要十成。”
方远舟苦笑：“没有律师能保证十成。”
沈知意没说话，抬脚走进了法院。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坐了几个人。沈曼妮坐在第一排，看见沈知意进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赵德茂坐在沈曼妮旁边，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看见沈知意还笑了笑。
秦桂芳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扑了粉，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看见沈知意，眼眶立刻红了，声音发颤：“知意……你真的要告妈吗？妈养了你十六年，你就这样报答妈？”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坐到原告席上。
秦桂芳的眼泪说掉就掉，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
沈知意心里冷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这一世，她不会再被这张伪善的脸骗了。
“肃静。”孙法官敲了敲法槌，“现在开庭。”
方远舟站起来，先陈述了事实：沈知意的父亲沈怀远于1986年去世，留下房产一处、古董若、存款若。秦桂芳作为沈家保姆，在沈怀远去世后以“监护人”身份霸占遗产，将沈知意控制在手中，阻止她接触家族财产。
“被告秦桂芳并非原告的法定监护人，与原告无任何亲属关系。她以非法手段侵占原告继承的遗产，并在原告年满十六岁后拒绝归还。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归还全部遗产，并赔偿损失。”
秦桂芳的律师站起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周，据说是赵德茂花大价钱请的。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秦桂芳女士，虽然是沈家的保姆，但沈怀远先生生前曾口头承诺，将部分财产赠予她作为多年服务的报酬。此外，沈怀远先生临终前修改了遗嘱，明确表示将一半遗产留给秦桂芳女士。”
“口头承诺？修改遗嘱？”方远舟冷笑，“请问被告方，有没有书面证据？”
周律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沈怀远先生临终前亲笔修改的遗嘱，上面有他的签名。”
法警把遗嘱传给孙法官。
方远舟也拿出一份文件：“审判长，这是省城吴建国专家的笔迹鉴定报告。报告明确指出，被告提交的所谓‘修改遗嘱’，签名与沈怀远先生的真实笔迹不符，系伪造。”
孙法官仔细看了两份文件，抬头看向周律师：“被告方对这份鉴定报告有什么意见？”
周律师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我方不认可这份鉴定报告。吴建国是原告方单方面委托的，存在利益关联。我方申请重新鉴定。”
“可以。”孙法官说，“但重新鉴定需要时间，本案休庭一周，待新的鉴定结果出来后继续审理。”
沈知意皱起了眉。
休庭一周，就意味着给秦桂芳和赵德茂更多的时间做手脚。
她看向方远舟，方远舟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审判长，”方远舟说，“我方还有证人。证人可以证明被告长期虐待原告、侵占原告财产的事实。”
“传证人。”
李爷爷被法警搀扶着走进法庭。他比上周又瘦了一圈，走路都有些打晃，但眼神很坚定。
“李国良，请你陈述你知道的事实。”
李爷爷坐在证人席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怀远是我的老友。他去世前一个月，我去看他，他亲口跟我说，所有财产都留给女儿知意。他说‘秦桂芳这个人靠不住，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帮知意看着她。”
秦桂芳的脸色变了。
“后来怀远死了，”李爷爷继续说，“我去沈家看知意，秦桂芳不让我进门。我说我是怀远的朋友，她说‘沈家不欢迎你’。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每次都被挡在门外。再后来，我就联系不上知意了。”
方远舟问：“今年六月，你是否被人强行带走？”
李爷爷点头：“是。两个男人闯进我家，说‘有人请你去做客’。我不肯去，他们就把我拖上车，拉到城西一个废弃砖窑里关了五天。他们我改口供，说不许说出秦桂芳的坏话，否则就把我扔进河里。”
“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李爷爷看向旁听席，目光落在赵德茂身上：“就是他。赵德茂。”
法庭里一片哗然。
赵德茂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我本不认识你！”
“肃静！”孙法官敲法槌，“赵德茂，请你坐下。如果你与本案无关，请不要扰法庭秩序。”
赵德茂悻悻坐下，但眼神里的阴鸷藏都藏不住。
方远舟趁热打铁：“审判长，证人李国良被非法拘禁一事，我方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这件事与本案直接相关——被告秦桂芳为了阻止证人出庭作证，伙同赵德茂对证人实施了非法拘禁。”
周律师立刻反驳：“反对！原告方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与此事有关。证人的指认缺乏证据支持。”
孙法官沉吟片刻：“关于非法拘禁一事，由公安机关另行处理。本案继续审理，重点在遗产归属和遗嘱真伪。”
休庭后，沈知意走出法院，脸色不太好看。
“一周时间，他们能做很多事。”她说。
顾衍之靠在法院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你做你的，他们做他们的。你只要保证鉴定报告是真的，他们翻不了天。”
“你不了解赵德茂。他什么事都得出来。”
顾衍之把水递给她：“那我们就比他更狠。”
沈知意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他：“你有办法？”
顾衍之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