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若眉城陷落,陈仓便如剥壳之卵,不堪一击。
“得令!”
信使抱拳领命,转身跃下女墙,翻身上马,直扑东门。
白马义从围三阙一,专留东门未封——就等这一骑快马,把惊惶带出去。
“驾!驾!”
马蹄踏碎黄土,信使抽鞭如雨,绝尘而去,直指陈仓方向。
曹封与房玄龄立于眉城正南高坡,静默观阵,始终未发一令攻城。
白马义从如狼群巡境,在城外游弋徘徊,唐弼见对方按兵不动,自己也屏息敛气,不敢稍有异动。
“哒哒——”
一骑如电,自远处疾驰而至。
“主公,敌使已出眉城!”
那名斥候勒马抱拳,声音短促有力。
“好。”
曹封颔首应道。
“主公,鱼已咬钩。”
李靖嘴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吁——”
眉城距陈仓不过半路程。信使策马狂奔,未及喘匀气息,便持令闯入陈仓府衙,在正堂上撞见李弘芝。
“李将军!眉城遭一万铁骑围困,后续尚有六万步卒压境!”
信使膛起伏,话音未落,汗珠已滚落阶前。
“什么?!”
李弘芝霍然起身,一万骑加六万步,整整七万雄兵——当世能拉出这等阵仗的义军,屈指可数!究竟是哪路豪强?
“传令!点齐一万五千精锐,即刻驰援!”
他再无迟疑,拍案下令。若误了时辰,眉城失守,自己亦将身首难保。
并非他心慈手软,实乃唐弼若死、眉城若陷,他这颗脑袋,怕也悬不了几。
“哗啦——哗啦——”
号令既出,陈仓营中甲胄铿锵、旌旗翻卷,大军顷刻列阵。
李弘芝亲率一万五千兵马,离城疾进,更令全军轻装简行,昼夜兼程。
“驾——!”
当陈仓援军踏入眉城郊野,飞虎十八骑的探子已将消息星火传回中军。
“伏击,开始。”
曹封一声令下,八成白马义从悄然绕后,尽数埋伏于陈仓至眉城必经的狭谷两侧高坡。
“怪了……围城多不攻,怎突然抽走大半骑兵?”
唐弼立于城楼,目光紧追敌军动向,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
他脊背一凉,猛然醒悟。
可惜,醒得太迟。
“快!派信使截住陈仓军,告知伏兵!”
唐弼嘶声疾呼。
“啊——”
眉城再遣一人纵马而出,可刚掀开城门吊桥,人影尚未隐入林间,便被白马义从一箭穿喉,栽落尘埃。
“完了……”
唐弼亲眼目睹,面如金纸,指尖冰凉。
“咚、咚、咚……”
大地微震,地平线尽头,陈仓援军黑压压涌来,旌旗蔽,蹄声如雷。
待其行至一处陡坡隘口——两翼山势陡峭,中间仅容三骑并行——脚下土地骤然震颤!
左右高坡轰然跃出无数白影,清一色雪鬃骏马,银甲映,刀光刺目。
“——!”
当先一将,正是李存孝。白马义从策马奔袭途中,齐刷刷挽弓搭箭,弓弦震耳欲聋。
“嗖——嗖——嗖——”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陈仓军本就疲于奔命,阵型松散,猝不及防之下,前排士卒成片扑倒,箭簇穿透皮甲、贯入躯,血雾腾起,惨叫四起。
“——!”
箭雨未歇,白马义从已挟雷霆之势冲入敌阵。人人掣出斩马长刀,寒刃翻飞,所过之处,人头滚落,断肢横飞。
“快开城门!接应李将军!”
唐弼目眦尽裂,厉声咆哮。
城门轰然洞开,五千眉城军蜂拥而出——敢这般硬闯,只因李弘芝麾下尚有两万之众,而围城敌军,明面上不过一万骑兵,尚不足惧。
“出来得正好,省得我再破门。”
曹封冷眼旁观,纹丝未动。
“——!”
围城白马义从闻令调转马头,如白浪分,直扑眉城军而来。两处战场,霎时烈焰焚天。
白马义从战力尽显:细看之下,他们似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银白闪电,在敌阵中反复穿凿、折返、绞。
白光一闪,人头离颈;刀锋过处,血泉喷涌。
“噗嗤!噗嗤!”
战马踏碎阵脚,长刀劈开队列。陈仓军被生生割裂成数十股残兵,彼此隔绝,各自为战,溃势如山崩海啸,未及交锋半刻,已然全线瓦解。
连带出的眉城军,也如秋草遇镰,成片倒伏。
“该死……这是哪支鬼神之师?!”
李弘芝脱口骂出声来。
谁也没料到,这方圆百里之内,竟藏着一支骑乘雪鬃战马的铁骑!
不光气凛冽、出手狠绝,人数更是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
“这是……?”
他扫视战场一圈,瞳孔骤然一缩,寒意直窜后脊。
前方血雾翻涌处,一道浑身赤红的身影正踏着尸堆朝他疾冲而来——
正是李存孝。
“咚!”
李存孝单手擎着禹王槊,硬生生劈开一条猩红通道。
但凡有人拦路,他只随手一抡、一砸,兵刃过处,不是筋断骨裂,便是头颅爆开、肠腑横流。
甲胄边缘还挂着几缕撕裂的皮肉,在风里晃荡。
李弘芝喉头一紧,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地打起摆子。
“快逃!”
念头刚起,他已拨转马头,掉头狂奔。
唐弼也撑不住了——除了那支白马义从,侧翼竟还出飞虎十八骑!
“嗒嗒嗒……”
十八匹战马蹄声如雷,人虽少,却似千军压境,意扑面。
起初他尚且镇定:城外敌军不过数千,不足为惧。
可当十八骑如离弦之箭撞入阵中,他脸色瞬间煞白。
“——!”
吼声未落,十八柄圆月弯刀齐齐出鞘,啸音刺得耳膜生疼。
刀光乍起,寒芒如瀑,直灌眉城军阵心。
眉城军将士只觉一股阴风扑面,人人脊背发凉,肩头一耸。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刚起,唐弼就见前排士卒人头滚落,颈腔喷血如泉。
再一眨眼,十八骑已凿穿整条战线,五千人竟无一人能挡其锋!
“啊——!”
惨嚎此起彼伏,尸首成片栽倒,浓烈的血腥气眨眼间弥漫整片旷野。
“这……”
唐弼嘴唇哆嗦,话卡在嗓子里,眼珠都忘了转动——
他万万没料,这支来历古怪的骑兵,竟能凶悍至此!
“死!”
他正失神,十八骑已裹挟腥风扑至眼前。
弯刀横扫,白光一闪,唐弼只觉脖颈一凉,视线陡然腾空翻转——
最后定格在那把滴血的弯刀上,头颅已离了身子。
“主公……死了?!”
残存的眉城军士兵个个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
白马义从合围完成,如铁桶般收紧,对圈中溃兵展开无情绞。
“逃!”
李弘芝听见身后马蹄震地,回头瞥见李存孝越追越近,心胆俱裂,猛抽缰绳,策马亡命奔逃。
他实在不敢直面那个浑身浴血、状若修罗的神!
“还想跑?”
李存孝冷笑一声,纵身跃离马背,半空拧腰,反手将毕燕挝狠狠掷出!
“砰!”
毕燕挝精准砸中战马后腿,骏马嘶鸣跪倒,李弘芝被狠狠掀翻在地。
他刚挣扎抬头,李存孝已箭步抢至,禹王槊高举过顶,挟风而下——
“轰!”
一声沉闷爆响,头颅应声碎裂,红白四溅,像熟透的瓜被巨锤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