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1:21  ·  所属小说:怪谈实录:未解之谜

1995年深秋,北京。

11月14那天特别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圆明园公交总站里,375路夜班车的司机老赵正在往手心里哈气。

“老赵,今儿最后一班了,跑完赶紧回。”调度室的王姐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老赵看了眼挂钟,晚上十点三十分,该发车了。

375路夜班车从圆明园开往香山,全程不过十二公里,途经颐和园、玉泉山、厢红旗、北辛庄,最后到香山脚下。这趟车白天人不多,夜班就更冷清了,运气好能拉上两三个乘客,运气不好就是空车跑个来回。

老赵发动引擎,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缓缓驶出总站。

“前面停吗?”副驾驶座上的售票员小刘翻着票本,头也没抬。

“停,圆明园南门有一站。”老赵说着,已经开始减速。

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满是落叶的地面。老赵正要踩油门离开,余光瞥见远处有三个人影正朝这边跑。

“等等,来人了。”老赵没松刹车。

三个人跑得很快,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冲到车门前。车门打开,冷风呼地灌进来。

第一个上车的是个老头,穿着深灰色的棉袄,弓着背,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有七十多了。他颤巍巍地投了币,也不说话,径直往后走。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红色风衣,在这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投币时老赵注意到她的手白得不正常,几乎是透明的。

“姑娘,不冷吗?”老赵随口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车厢后排。

第三个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脸色发青。他掏钱的时候手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刘撕了张票递过去,男孩接过来,低低说了声“谢谢”,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车门关上,375路继续向西行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老赵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厢——老头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白裙女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头低得更深了,长发像帘子一样垂着;男孩坐在前门附近,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怪冷的。”小刘嘟囔了一句,搓了搓胳膊。

车过颐和园,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暗相间的光影。

“师傅……”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把老赵和小刘都吓了一跳。

是那个男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脸色比上车时更青了,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老赵问。

“我……我能下车吗?我想在这儿下。”男孩的声音发颤。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下什么车?前面到厢红旗了,你在那儿下。”老赵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劲。

“不,我要现在下。”男孩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决,甚至有些急切。

小刘看了老赵一眼,老赵叹了口气,靠边停了车。

车门打开,男孩几乎是跳下去的。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回头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颠得啪啪响。

“神经病。”小刘嘟囔着关上了车门。

车继续往前开。从颐和园到厢红旗这段路,两边都是老林子,路灯稀疏,树影在车灯照射下张牙舞爪。老赵开了十几年夜班车,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阴森过。

“老赵……”小刘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你回头看看后面。”

老赵又瞥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的灯坏了,车厢后半截几乎是一片漆黑。但借着前面透过去的一点微光,老赵隐约看到——

后排只有一个人了。

那个老头不见了。

老赵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他和小刘同时回头,仔细看着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前面几排空荡荡的,中间几排空荡荡的,最后一排只有那个白裙女人一个人坐着,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整个车厢后半截都一览无余。

老头呢?

车就一直在开,没停过,也没人经过他们身边下车。一个活生生的老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老赵和小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继续开。”小刘咽了口唾沫,“开到香山总站,咱们直接报警。”

老赵重新发动车子,手都在抖。油门踩下去,车却没怎么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拖着一样。

他狠踩了一脚,车才勉强往前挪。

到了香山总站,老赵把车停在调度室门口,和小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了车。

“老李!老李!”小刘拍着调度室的窗户。

值班的老李打开门,看他们俩脸色煞白,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车上……车上少了一个人。”老赵喘着气说。

“少了一个人?什么意思?中途下车了呗。”

“没停过车!从圆明园出来就停了一次,就是那个小孩下车那次。那之前车上有个老头,后来就没了,凭空没了!”

老李皱了皱眉,拿着手电筒跟老赵上了车。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座位,每一扇窗户,甚至趴下来看了座位底下。

什么都没有。

“你们俩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老李说。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小刘急了,“那老头穿着灰色棉袄,走路弓着背,我给他撕的票!”

老李看着小刘激动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他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老赵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土腥味,又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他洗了三遍澡,那股味道还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第二天一早,他正准备去车队汇报情况,电话响了。

是车队队长打来的。

“老赵,你昨天开的那辆375路,你检查过没有?”

“没有,怎么了?”

“你赶紧过来一趟。”

老赵赶到车队的时候,发现那辆车已经被拖到了维修区,队长和几个管理人员正围着车看。

“你们自己看吧。”队长的声音有些涩。

老赵走近了,看清了车里的情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车厢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液体,从最后一排一直蔓延到驾驶座后面。那液体已经了大半,但散发出的腥臭味还是让人作呕。

“这是什么?”队长问。

老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车队报了警。警方勘察现场后,在地板上提取到了血迹样本,经过化验,确认是人类血液。但奇怪的是,这血液的血型极为罕见,在整个北京的医疗档案系统中都找不到匹配的记录。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警方调取了圆明园公交总站附近的监控录像。1995年,监控设备还不多,但圆明园南门恰好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那天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左右的画面。

录像里,375路公交车停在站台边,车门打开。

画面中,一个老人上了车。

一个年轻女人上了车。

然后,画面中出现了第三个人。

不,不是那个男孩。

录像里,排在女人后面上车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影。那个人影的身高至少有两米,肩膀几乎和车门一样宽。

而那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这件事后来在京城的地下渠道传了很久,版本越传越离奇,有的说那三个本不是人,有的说那辆车后来被烧了,有的说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回过家。

最让我在意的,是几年后我偶然从一位老刑警那里听到的一个说法。

那位老刑警姓孙,退休前在北京市公安局工作。1995年的时候,他还没有退休,虽然没有直接经手这个案子,但他听说过一些内部消息。

“那辆375路后来确实没有再上路。”孙警官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但原因不是车子报废了,而是车里的东西清理不掉。”

“什么东西?”我问。

“味道。”他说,“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死老鼠,又不完全是。他们用各种清洁剂洗了十几遍,甚至把座椅全部换掉了,那股味道还是散不掉。最后那辆车被停在了某个废弃的停车场里,再也没人开过。”

“那个男孩呢?找到了吗?”

孙警官沉默了很久。

“档案里没有记录。”他最后说,“但我在所里听说过一个事,不知道真假。说是过了大概一个礼拜,有个中年女人到派出所报案,说儿子失踪了,好几天没回家。她形容儿子的穿着打扮——校服、书包、身高——和那天晚上上车的男孩完全一样。”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孙警官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个女人报完案之后就走了,再也没有来问过进展。后来派出所的人打电话去她登记的地址,发现那个地址本不存在。”

他转过身看着我,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小伙子,有些事啊,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查,对你没好处。”

我合上笔记本,没有再追问。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但每当我深夜乘坐公交车,路过那些灯光昏暗、空无一人的站台时,我总会想起1995年那个深秋的夜晚。

想起那辆375路公交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向香山。

想起车上那三个无声的乘客。

想起那个再也没有人见过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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