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上,堂妹顾瑶又拽我落了水。
未婚夫沈怀安义无反顾先救了我。
事后。
他不解擦我泪。
「左右你好端端站在这里,我也代阿瑶道歉了,你又何苦拿乔至此?」
「昭昭,你要学会大度。」
我垂眼,掩盖眸底欢喜。
沈怀安不知。
我谢家高门望族,最重男子贞洁。
他刚刚抱着堂妹上岸时,被好多人看见了。
现在,他不净了。
我只好嫁给他八块腹肌宽肩窄腰骁勇善战的弟弟了。
是喜事,但也累人啊。
沈怀安话落。
岸边男男女女都看向我。
或鄙夷,或怜悯。
北风尚且萧瑟。
我衣衫尽湿,冻的肌肤发颤。
沈怀安犹豫片刻,服软哀叹。
「你年幼走失,没有爹娘教,又鲜少读书。」
他抿唇,摇头,「我不怪你。」
堂妹顾瑶裹着披风,走近。
她眼眶被湖水泡的泛红,哽咽。
「是我的错。」
「我把怀安哥哥的披风给你。」
「姐姐,你不要生怀安哥哥的气,好不好?」
料峭寒风过,激的我一颤。
都劝我原谅。
我也真的心平气和,伸手。
「给我吧。」
顾瑶又不动了。
她嘴唇嗫嚅,难堪望着沈怀安。
沈怀安叹气,只失望瞧我。
他还未开口。
有围观女眷替他不平。
「何苦为难顾瑶和沈神医?」
「你自乡野长大,身强体健,又被及时救上岸,犯得着吗?」
「顾瑶自小娇养,是你能比的?」
「简直东施效颦。」
绵延的指责声里,沈怀安蹙眉。
也仅仅是蹙眉。
尔后,他似说服自己,走近我。
「算了。」
「你正值葵水。」
「不可久站,我送你回府……」
我便只剩苦笑不得了。
「可我现在就冷啊。」
「怎么办呀,沈怀安?」
人心向来偏颇。
沈怀安却常自诩公正。
他熟稔搓热我掌心。
讨价还价。
「以往,阿瑶推你落水。」
「我都是将披风给你。」
「昭昭,你要明事理。」
头顶枯树枝桠泛起绿意。
已是新春。
我也确实要明事理,遵家规了。
于是,我看着沈怀安,一字一顿。
「脏了。」
「失了贞洁。」
「不要了。」
春风拂过。
沈怀安愣了下。
「什么?」
不等我解释。
顾瑶唇色苍白,虚弱开口,「怀安哥哥,我心疾又犯了。」
沈怀安便拧眉,斟酌片刻。
极缓极缓松开我的手,
他很为难。
「医者仁心。」
「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你且等着,我待会儿送你回府。」
但我很理解沈怀安。
他的的确确是心很善的人。
半年前。
我犯事,被送入京城大理寺。
等秋后处斩。
监牢昏暗,不见阳光。
我浑身发烫,蜷在草席上。
回忆走马灯般浮现。
我年幼被拐,艰难逃出。
讨过饭,喝过污水,住过牛棚。
时至今,在监牢染上风寒。
也受够了。
死就死了。
但我有一点不甘。
没睡过男人。
尤其是漂亮男人。
于是,我艰难睁眼,瞧见给我号脉的大夫时。
吹了个零碎口哨。
「小郎君,你好…香啊。」
大夫愣了下,涨红了耳尖。
他嘴唇翕张,却没骂出半个字。
是狱卒看不下去,冲我翻了个白眼。
粗声解释。
「这是神医沈怀安。」
「圣上收复南州,大赦天下。」
「原没有你。」
「是神医看了你的卷宗,怜你孤苦。」
「特求了圣上恩典。」
沈怀安收了手。
他眸光偏移,咳两声。
「阿昭是吗?」
「你自由了。」
「身子无大碍,气虚体弱罢了。」
我愣了很久。
突然不死了,人就会胆小很多。
直到沈怀安收了药箱,补充。
「三七粉价贱,你可多食些。」
「予身体有益。」
混沌大脑渐渐清晰。
我膝行至明亮处,叩首。
「多谢大人。」
可太久没吃饭。
我这一跪,便很久没起身。
后来沈怀安喂我补药时,常常感慨。
「我本想走。」
「可医者仁心。
「你跪在那里,那么小,那么瘦,像是没吃饱过饭一样,那么可怜。」
「我就想,扶你一把。」
「可等我揽你入怀,才发觉,你同你亡母眉眼是如此像。」
尔后。
他总会握紧我手心,红着眼讲。
「小时候,是我没看好你,让你被拐走。」
「幸好,上天垂怜,赐我重逢。」
「让我弥补遗憾。」
于是。
我从蒲柳村巷尾的孤女。
成了相府的千金。
有了父亲。
有了姓。
有了娃娃亲。
正是…沈怀安。
我好感激他。
所以,趁他为顾遥拍背时。
我悄无声息。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