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次清晨，坊市的薄雾还未散尽，李明夷就出了门。
杏花楼是坊市里最有名的酒楼，以“醉仙酿”闻名。这种酒用料珍稀，酿造复杂，每天只出十壶，且只在午时开售，需提前预订。
李明夷到杏花楼时，楼前已排起了长队。排队的有修士，有凡人，但个个衣着光鲜，显然都非富即贵。他一身粗布衣服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让开让开，别挡道！”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明夷回头，看到一个锦衣公子带着两个护卫，大摇大摆地走来。公子哥儿二十出头，炼气巅峰修为，手持折扇，一脸倨傲。他看李明夷穿着寒酸，眼中闪过不屑，直接队到李明夷前面。
“这位兄台，排队。”李明夷平静地说。
“排队？”公子哥儿嗤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少爷排队？知道我是谁吗？万宝阁少东家，王天宝！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万宝阁少东家？王富贵的儿子？
李明夷眼神微动，忽然笑了：“原来是王少爷，失敬失敬。既然王少爷要买醉仙酿，那就让给您。”
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王天宝愣了愣，没想到这人这么识相，反倒有些无趣，哼了一声，转身不再理他。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王天宝时，他大喇喇地说：“来两壶醉仙酿，记账上。”
掌柜是个胖老头，赔着笑：“王少爷，不好意思，今天的醉仙酿只剩一壶了，而且……得现付，不赊账。”
“只剩一壶？”王天宝皱眉，“谁定的？让他让出来，本少爷出双倍价钱！”
“这……”掌柜为难道，“是丁字队白队长定的，昨天就订好了。您看……”
听到“白队长”三个字，王天宝脸色微变，但嘴上仍硬气：“白玥又怎样？她一个女人，喝什么酒？让给我，回头我让我爹去跟她说。”
掌柜苦着脸，正要说话，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王少爷好大的威风，连我的酒都要抢？”
白玥从酒楼二楼走下来，一身白袍纤尘不染，目光冷冷扫过王天宝。
王天宝脸色一白，连忙堆笑：“白队长说笑了，我哪敢抢您的酒。只是我爹最近身子不适，想喝点醉仙酿调理，所以……”
“身子不适就去看大夫，喝酒有什么用？”白玥打断他，扔给掌柜一袋灵石，“酒给我包好，送到巡烬司驻所。”
“是是是。”掌柜连忙应下。
白玥这才看向李明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也来买酒？”
“路过，看看。”李明夷说。
“醉仙酿一天只有十壶，早就订完了，你看也没用。”白玥顿了顿，忽然问，“你住哪？”
“云来客栈。”
“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太安全。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巡烬司驻所找我。”白玥说完，转身离开。
王天宝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但不敢发作，悻悻离开。
李明夷看着白玥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女人，似乎真在暗中帮他。
“掌柜，明天的醉仙酿，还能订吗？”他问。
“明天的也订完了，后天的……也满了。”掌柜摇头，“醉仙酿要提前三天订，最近订的人多，都排到七天后了。”
李明夷皱眉。等七天，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身离开杏花楼，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铺。
“客人买什么酒？”伙计迎上来。
“醉仙酿，有吗？”
“醉仙酿？那是杏花楼的招牌，我们这小店哪有。”伙计笑道，“不过我们有自酿的‘醉魂香’，味道不比醉仙酿差，还便宜，一壶只要十块灵石。”
“来一壶尝尝。”
伙计打了一壶酒。李明夷尝了一口，酒味辛辣，后劲十足，确实是好酒，但和醉仙酿那种醇厚绵长的口感没法比。
“你们掌柜在吗？我想跟他谈笔生意。”李明夷放下酒壶。
“掌柜在后面，我去叫。”
片刻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出来，打量李明夷：“客人找我？”
“我想买一壶醉仙酿，价钱好说。”李明夷开门见山。
老者笑了：“客人说笑了，醉仙酿只有杏花楼有，我们这小店……”
“我知道你们有门路。”李明夷放下一块中品灵石在柜台上，“杏花楼每天出十壶，但真正卖出去的，恐怕只有七八壶。剩下的，总要有个去处。”
老者盯着灵石看了片刻，缓缓收起，低声道：“客人是明白人。不错，杏花楼每天会留两壶，专门供给……某些渠道。我这儿确实能弄到，但价钱不便宜。”
“多少？”
“市价五十下品灵石一壶，我这里，一百。而且要现付，不赊账。”
李明夷从怀中掏出两枚中品灵石——这是他最后的积蓄了。
“我要一壶，今晚子时前送到云来客栈，天字三号房。记住，要原封，别动手脚。”
“客人放心，做我们这行的，信誉第一。”老者收起灵石，“今晚子时，准时送到。”
交易达成，李明夷离开酒铺。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西区，在万宝阁附近转悠。
万宝阁的库房在店铺后面，是个独立的小院，有高墙环绕，门口有护卫把守。但如独眼老者所说，库房确实有个后门，开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后门很隐蔽，门上挂着“杂物间”的牌子，看起来像废弃的。
李明夷在巷子对面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
一个时辰后，后门开了，一个瘸腿老头拄着拐杖出来，锁上门，一瘸一拐地往街上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看门老头。
但李明夷注意到，老头走路时虽然瘸，但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而且他看似随意地扫视周围，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老头，不简单。
李明夷不动声色，等老头走远，才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已是午后。柳红绡也回来了，她今天在万宝阁附近盯梢，记下了护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还画了张简图。
“守后门的老头叫老吴，年轻时是镖师，走镖时被劫匪打断了腿，就在万宝阁看门，已经看了二十年。他确实好酒，每天酉时（下午5点）会去街口的‘老张酒铺’打一壶酒，然后回库房，戌时（晚上7点）准时睡觉，雷打不动。”柳红绡汇报。
“酒铺的酒，和醉仙酿比怎么样？”
“天差地别。老张酒铺卖的都是劣质酒，一壶只要几个铜板。老吴穷，喝不起好酒。”
李明夷点头。这就好办了。喝惯了劣质酒的人，一旦喝到醉仙酿这种好酒，肯定抵挡不住诱惑。
“晚上子时，醉仙酿会送到。我们等老吴睡熟，就行动。”
“可库房里有阵法，硬闯会触发警报。”柳红绡担忧道。
“不用硬闯。”李明夷从怀中取出十张烬火符，“用这个。”
“符箓？可符箓激发也有灵力波动啊。”
“烬火符不一样。”李明夷说，“我的烬火能侵蚀、吞噬灵力。用烬火符贴在阵法节点上，慢慢腐蚀，不会触发警报。等阵法破个洞，我们钻进去，拿了东西就走。”
柳红绡这才明白：“可我们不知道养魂木放在哪，库房那么大，怎么找？”
“我知道。”李明夷说，“独眼老者告诉我，养魂木放在库房最里面的‘寒玉箱’里，箱子上有封印符箓。那箱子是特制的，能隔绝气息，防止道烬外泄。我们进去后，直接找寒玉箱。”
计划敲定，两人开始准备。
李明夷将十张烬火符分成两份，自己留六张，给柳红绡四张。又给了她两张敛息符，让她关键时刻用。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养魂木，不是血烬石。血烬石数量太多，我们拿不完，而且会惊动守卫。养魂木到手，立刻撤，别贪心。”
“明白。”
夜幕降临，坊市再次陷入死寂。
子时，酒铺伙计准时送来醉仙酿，用一个黑陶酒壶装着，密封得很好。李明夷检查无误，付了尾款。
“掌柜的让我带句话：这酒劲大，悠着点喝。”伙计说完，匆匆离开。
李明夷提着酒壶，和柳红绡一起出门。
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万宝阁库房后门所在的小巷。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街口有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
后门紧闭。李明夷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看来老吴已经喝醉睡熟了。
他取出烬火符，按照柳红绡画的阵法节点图，将六张符箓贴在门框周围。然后退后两步，掐诀念咒。
符箓无声燃烧，青金色的火焰顺着门缝蔓延，所过之处，门上的阵法纹路迅速黯淡、消失。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冰雪在阳光下融化。
三息后，门上的阵法被腐蚀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李明夷轻轻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库房很大，堆满了木箱、货架。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材的气息，其中以道烬气息最浓——那些箱子里，装的大多是血烬石。
李明夷按独眼老者的描述，往库房最深处走。果然，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半人高的玉箱。箱子通体洁白，表面凝结着冰霜，正是寒玉箱。
箱子上贴着三张金色符箓，封印着强大的灵力。
“是金刚符，玄阶中品，防御极强，硬破会触发警报。”柳红绡低声道。
李明夷点头，再次取出烬火符。这次他更加小心，将符箓贴在金刚符的边缘，让烬火慢慢侵蚀。
滋滋……
细微的腐蚀声响起。金刚符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一炷香后，三张符箓同时化为灰烬。
李明夷掀开箱盖。
箱内寒气扑面而来。在寒气的中心，躺着一截三尺来长、碗口粗的枯木。枯木通体乌黑，表面布满年轮般的纹路，纹路中有淡淡的绿光流转——那是生命的气息。
养魂木！
李明夷伸手去拿，但手刚触碰到养魂木，异变陡生！
养魂木猛地一震，表面的绿光大盛，化作一绿色藤蔓，缠向李明夷的手腕！同时，库房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不好，是陷阱！”柳红绡惊呼。
李明夷当机立断，烬火涌出，将绿色藤蔓烧成灰烬，一把抓起养魂木塞进怀里，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库房四壁，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浮现，将整个库房笼罩。阵法中，无数血色锁链如毒蛇般窜出，缠向两人。
“血煞锁魂阵！”柳红绡脸色煞白，“这是万烬宗的困大阵，我们出不去了！”
李明夷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张烬火符。
符箓炸开，青金色火焰席卷，将袭来的血色锁链烧断大半。但更多的锁链从阵法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跟我来！”他拉着柳红绡，冲向库房大门。
大门已被阵法封死，厚重的铁门上爬满了血色符文。李明夷不管不顾，全力一剑斩出！
烬火剑与铁门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铁门剧烈震颤，但没破。
“没用的，血煞锁魂阵是玄阶上品阵法，金丹修士都未必能破开。”柳红绡绝望道。
李明夷没说话，只是再次举剑。这一次，他将丹田内所有烬火，尽数注入剑中。
剑身嗡鸣，青金色火焰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巨大剑芒。
“破！”
剑芒斩下。
咔嚓——
铁门从中裂开，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但裂口只有尺许宽，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走！”李明夷将柳红绡推出裂口，自己紧跟其后。
两人刚冲出库房，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吼：
“小贼，哪里走！”
一道血光从库房深处射出，化作一个黑袍老者，正是独眼老者说的“黑煞上人”！他面目狰狞，眼中喷火，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金丹中期的威压轰然降临，压得柳红绡喘不过气。李明夷也感到气血翻涌，但他咬牙顶住，拉着柳红绡就往巷子外冲。
“想跑？”黑煞上人狞笑，抬手一挥，三道血色飞刀破空而来，直取李明夷后心。
李明夷回身一剑，斩碎两道飞刀，但第三道已到面门。他来不及躲闪，只能侧身硬扛。
嗤——
飞刀擦过左肩，带起一蓬血花。伤口处传来剧痛，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的血毒顺伤口侵入，疯狂腐蚀他的血肉和灵力。
“中毒了！”柳红绡惊呼。
李明夷闷哼一声，运转《烬墟归元经》，烬火涌向伤口，将血毒一点点出。但这一耽搁，黑煞上人已追到十丈之内。
“小贼，交出养魂木，老夫给你个痛快！”黑煞上人厉喝，又是一掌拍来。
血色掌印遮天蔽，巷子两侧的墙壁都被掌风震得龟裂。这一掌若拍实，两人必成肉泥。
生死关头，李明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逃，反而转身，举起归墟灯。
灯口，青金色光芒大盛。
“黑煞老鬼，看看这是什么！”
黑煞上人看到归墟灯，瞳孔一缩：“归墟灯？！你是纪晋的传人？！”
“正是。”李明夷冷冷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引爆此灯，大家同归于尽！”
“你敢！”黑煞上人色厉内荏，“归墟灯是上古至宝，你舍得？”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宝物？”李明夷作势要往灯中注入全部烬火。
黑煞上人果然犹豫了。归墟灯自爆的威力，他不清楚，但肯定不小。为了一截养魂木，冒这个险，不值得。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厉喝：
“万宝阁的人听着！巡烬司办案，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是白玥的声音！她带着巡烬司的人来了！
黑煞上人脸色大变，狠狠瞪了李明夷一眼：“小子，算你走运！”
他转身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不见。
李明夷这才松口气，脚下一软，险些跌倒。柳红绡连忙扶住他。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李明夷咬牙，“走，去跟白玥汇合。”
两人冲出小巷，看到白玥带着二十余名巡烬司修士，将万宝阁团团围住。王富贵带着护卫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白队长，你这是何意？”王富贵强压怒火。
“有人举报，万宝阁走私违禁品，本官奉命搜查。”白玥冷声道，“王掌柜，请让开。”
“举报？谁举报的？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你库房里。”白玥看向李明夷，“李道友，你说呢？”
李明夷走到她身边，从怀中掏出那截养魂木：“这就是证据。万宝阁多宝楼的养魂木，藏在库房，今晚正准备运走。此外，库房里还有十箱血烬石，都是违禁品。”
王富贵看到养魂木，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血口喷人！这养魂木明明是你偷的！”
“我偷的？”李明夷冷笑，“那王掌柜解释一下，为什么多宝楼丢的养魂木，会在你万宝阁的库房里？又为什么，你库房里会有十箱血烬石——那可是万烬宗明令禁止交易的违禁品？”
“我……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搜一搜就知道了。”白玥一挥手，“搜！”
巡烬司修士冲进万宝阁，片刻后，有人抬出十个大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血红色晶石，正是血烬石。
“王掌柜，你还有什么话说？”白玥冷冷道。
王富贵面如死灰，忽然，他眼中闪过疯狂，嘶吼道：“白玥！你别忘了，我背后是谁！动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你背后是谁，本官自然会查。”白玥不为所动，“但现在，人赃并获，按坊市律法，走私违禁品，没收全部货物，查封店铺，主犯收押，等候发落。来人，拿下！”
两名巡烬司修士上前，要锁王富贵。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王富贵身边。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散发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巡烬司好大的威风。”黑袍人声音沙哑，“不过今天，这人你们带不走。”
“阁下何人？”白玥脸色凝重。
“你不需要知道。”黑袍人抬手，一道黑光射向白玥。
白玥早有防备，腰间长剑出鞘，斩向黑光。但黑光诡异无比，竟绕过长剑，直取她面门。
“小心！”李明夷想都不想，一张烬火符甩出。
轰！
青金色火焰炸开，将黑光吞噬。但爆炸的余波也将白玥震退数步，嘴角渗血。
“烬火符？你是烬墟李家的人？”黑袍人看向李明夷，眼中闪过异色，“没想到，李家还有余孽活着。正好，一起抓了，献给宗主。”
他伸手抓向李明夷。手掌在抓出的过程中迅速变大，化作一只三丈宽的黑色巨爪，爪尖泛着幽光，显然涂了剧毒。
金丹后期的一击，本不是筑基期能抵挡的。李明夷想躲，但身体被威压锁定，动弹不得。
就在巨爪即将抓中他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
嗤——
剑光如月，从天而降，斩在巨爪上。巨爪应声而断，化作黑烟消散。
黑袍人闷哼一声，急退数步，惊怒地看向天空。
夜空中，一个青衫文士负手而立，脚下踩着一柄飞剑，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我青云坊市，什么时候轮到万烬宗撒野了？”文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云剑仙，楚青云！”黑袍人声音带着惧意，“你不是在闭关吗？”
“出关了，就听说有人在我的地盘闹事。”楚青云缓缓落下，看向黑袍人，“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黑袍人咬牙切齿，但显然不敢跟楚青云动手。他狠狠瞪了李明夷一眼，又看了看王富贵，最终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去，连王富贵都不管了。
王富贵彻底绝望，瘫倒在地。
楚青云这才看向李明夷，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错，年纪轻轻就筑基了，还修成了琉璃身。纪晋那老家伙，眼光不差。”
“前辈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当年还打过架。”楚青云笑了笑，但没多说，转向白玥，“白队长，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按坊市规矩办，该抓的抓，该封的封。”
“是！”白玥恭敬道。
楚青云又看了李明夷一眼：“小子，我在青云剑派等你。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说完，他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直到这时，李明夷才彻底松口气。他看向白玥，发现她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今晚的事，多谢了。”白玥说。
“各取所需。”李明夷说，“你要功劳，我要养魂木。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白玥苦笑，“恐怕清不了。你惹上万烬宗了，他们不会放过你。而且……”她顿了顿，“楚前辈让你去青云剑派，那里……也不太平。”
“什么意思？”
“青云剑派是正道魁首，但内部派系林立。楚前辈虽然是掌门，但也不是一言堂。你去了，未必是好事。”白玥低声道，“如果你不想卷入门派斗争，最好别去。”
李明夷沉默片刻，摇头：“有些事，躲不过的。而且，我确实有很多疑问，需要找楚前辈解答。”
“那……你多保重。”白玥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处理万宝阁的事。
李明夷和柳红绡离开现场，回到客栈。
掌柜老头居然还没睡，坐在柜台后，看到李明夷肩上的伤，叹了口气：“又去惹祸了？”
“嗯，惹了个大的。”李明夷苦笑。
老头没再多问，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李明夷：“金疮药，外用。内伤自己调息。”
“多谢掌柜。”
回到房间，李明夷先处理伤口。金疮药效果很好，敷上后血立刻止住，疼痛也减轻不少。他又服下一粒续脉散，开始调息。
柳红绡在旁边护法，一夜无话。
次清晨，李明夷的伤势已好了七成。他拿着养魂木，和柳红绡一起去了周家。
周芸一夜未眠，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又看到养魂木，喜极而泣。
“快，给爹用上！”
三人进了内室，李明夷将养魂木放在周通眉心，然后引出一缕灯油，滴在养魂木上。
灯油渗入，养魂木表面的绿光大盛，化作丝丝缕缕的绿色光丝，钻入周通眉心。周通痛苦的神色渐渐舒缓，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一炷香后，周通缓缓睁眼。
“爹！”周芸扑到床边，泪如雨下。
周通看着女儿，又看向李明夷，眼中闪过欣慰：“你……来了。”
“周掌柜，感觉怎么样？”李明夷问。
“好多了，至少……死不了。”周通挣扎着坐起，周芸连忙扶他，“明夷，这次……多亏你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李明夷说，“现在万宝阁倒了，多宝楼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万烬宗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周通点头，“我已经想好了，多宝楼暂时关门，我带着芸儿去青云剑派避难。楚前辈已经答应了，会收留我们。”
“楚青云？”
“嗯，他是我故交，这次也是他暗中帮忙，才能这么快拿下万宝阁。”周通看着李明夷，“楚前辈说，让你也去青云剑派。那里相对安全，而且……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李明夷沉默。白玥昨晚的警告，他还记得。青云剑派内部，恐怕也不太平。
但他确实有很多疑问：母亲的真实身份、父亲是谁、烬墟李家的过去、纪晋和楚青云的关系……
“好，我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通说，“三后，我们出发。这几天，你把坊市的事处理一下，该了结的了结，该告别的告别。”
李明夷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周家，柳红绡问：“明夷，你真的要去青云剑派？那里可是正道魁首，我们这种修炼道烬功法的人，去了会不会……”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明夷说，“而且，楚青云既然知道我修炼道烬功法，还邀请我去，说明他有把握。我相信师父的眼光，他不会害我。”
“那……我也去吗？”
“你想去吗？”
柳红绡用力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李明夷笑了笑：“那就一起。”
两人回到客栈，收拾东西。三天后，他们将离开青云坊市，前往那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而此刻，青云山脉深处，万烬宗据点。
黑袍人跪在玄烬子面前，颤声汇报：“宗主，任务失败。养魂木被夺，王富贵被抓，万宝阁被封。而且……归墟灯的持灯人出现了，是个少年，筑基修为，但实力不俗，能越阶战斗。”
玄烬子背对黑袍人，看着墙上一幅古老的画卷。画卷上，是七盏灯，呈北斗排列。
“归墟灯……终于现世了。”玄烬子声音低沉，“计划加快。万烬归一阵的材料，必须在三个月内凑齐。至于那个小子……”
他转身，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残酷的笑意。
“派人盯着，等他离开青云剑派，就动手。归墟灯，我要定了。”
“是！”
黑袍人退下。
玄烬子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青云山脉，喃喃自语：
“纪晋，你守着那盏灯三万年，到底在等什么？等我吗？那你就等着吧，等我炼成万烬归一阵，重炼天道，到时候，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一切，化作飞灰。”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中，无数人脸在挣扎、哀嚎。
那是道烬，是怨念，是执念，也是……力量。
“快了，就快了。”
玄烬子闭上眼，火焰缩回掌心。
窗外，乌云压顶，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