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唐绚仿佛没有注意到宫人们脸上那惊愕、诧异和不解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她转过身走向西间书房,留下了一句不容置疑的话:“你们一个接一个进来,我有事要说。”
走进书房内,唐绚走到罗汉椅前坐下来,将白皙修长的手放置于扶手之上。
那位年纪稍长的宫女先走进来,恭敬地行了礼,等候主人开口说话。
唐绚先是打量了几眼宫女,前世自己没见过她,可见她不曾被重用过,只是给低位嫔妃做宫女。
这位宫女长着一张瓜子脸,一对大杏眼,可惜双唇丰厚嘴稍大,不然容貌也尚可。
“你叫什么名字?”唐绚开口问。
“请美人赐名。”
唐绚想了一下,“沉香。”
“谢主人赐名。”沉香跪下磕了头。
“起来说话。”唐绚抬手示意。
她问:“沉香,你在宫中多少年了?可有相熟的人?”
沉香的眉梢微跳,心中暗道:这个主人不一般呀,不像表面看的那么单纯。
她抿了一下厚唇,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美人,奴十岁进宫,在宫中有八年,在几大宫殿都有熟人。私下认识和交好的人不少,其中最高职位的是尚服局的尚服女官。”
“那好。”唐绚点点头。
她知道收买人为己用,先许好处,要利益捆绑,先表态,“你要是忠心为我办事,金银不是问题。”
她承诺,“只要我在宫中能好,会给你和你家人丰厚的财富!”
沉香的眼神一下亮了:只要美人有金银,在宫里那还不如鱼得水?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家人富足起来的样子。
她重新跪了下去,举起右手来发势,“奴必孝忠唐美人,如有背叛,天打雷劈。”
唐绚安排,“你以后是清秀宫的管事官女。”
“谢美人的看重!”沉香又磕头。
唐绚也不绕弯,直接提了条件,“你去为我在宫中收买人。”
“你拿着银子去上下打点,用完了再说,我会再给。”唐绚递了一个小布袋给她。
沉香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惊得瞪大了双眼,全是一卷一卷的一百两一张的银票。
她粗略估计,这些银票大概有一万余两。
沉香感觉手沉,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她的卖身价才十两,月银七钱,她还是五年以上的宫女,才能有此数。五年以下的宫人月银是三钱。
沉香深吸了一口气,担忧地问,“美人,您给奴婢这么多的银票拿去打点,会不会太过浪费?”
“沉香,只要有人收下银子,那便不是浪费。”唐绚轻声道,“想在宫里过得好,得有人缘。否则,我们天天要吃别人的残汤剩饭。”
“要是有人来送个信,我就少吃很多苦,或者能躲过一场灾。”
“要是有人在陛下耳边时不时提上一两句,他便能记得我。”
她探过身子问:“你说值不值得?”
“值,值!”沉香很激动。
她被唐美人的出手阔绰给震撼住了。
唐绚扬起嘴角笑了。
随后又问,“外面那几个人你都比较了解吧?谁人能帮我?”
沉香道:“那位倒饭菜的公公,他机灵,能说会道有人缘,可以一用。”
“你去将他叫进来。”
“诺!”沉香将银票袋子小心收好,行了礼退出去。
接着,一位小公公弯着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小鼻子小眼,眉间鼻梁处有一道疤痕。
“奴给美人见礼。”小公公拜了下去。
“免礼。”唐绚抬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请美人赐名。”
“阿奇。”
“谢美人赐名!”阿奇恭敬磕了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唐绚一脸严肃地看着阿奇说道:“你看到了,就算我没有去招惹别人,但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
接着,唐绚又继续补充道:“要是不想办法解决,类似今天这样的情况恐怕后还会层出不穷!”
听到这里,阿奇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您可有什么好办法?”
唐绚微微眯起眼睛,“咱们可以在这皇宫里头打点一些关系,拉拢一些能为我们所用之人。”
她稍稍顿了一顿,开口询问:“阿奇,你在那御膳房里有没有比较熟悉且能够信得过的人?那些大总管或者二总管之类的人物,你是否有认识交好的人?”
阿奇拧着眉心,那一道小伤疤扭曲得像条小虫子。
相熟的人又能怎么样?人家可不会无凭来为你做事。
他很为难,“美人,认识不管用,办事要银子。”
唐绚接过话问,“多少银子能收买御膳房的管事?”
阿奇伸出食指来,“至少一千两起。”
唐绚又问,“要多少银子可收买几大宫里的公公管事?”
阿奇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美人,那些人起步都是一万两才能靠近,能不能收买还不一定。”
“有人是忠心,不要银子。”
“有人是给了银子后还会要。”
“大总管,那别想了,他并不差银子。”
“大总管他喜欢的是什么?”唐绚其实知道皇上身边的福大总管喜欢的是什么东西。
但她要小公公出面去收买人,就要让小公公自己来说。
阿奇掰着手指数:“福大总管喜欢宅房、田地、商铺、宝物……”
唐绚递了一张纸过去,打断了他的话,“你拿着这张房契,去认他为爹。”
“啊……”阿奇张口结舌。
他伸出双手接过纸看清后认出,这是京城的宅院房契,位置在皇城只有一条街距离的太平巷。
那里住的全是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
这是用再多银子也买不来的宅院。
他抬头看向美人,小眼圆瞪,眼珠子也快要滚落出来。
阿奇这才明白,面前这位美人深藏不露。
唐绚见他震惊的模样,轻轻笑了。
她在入宫前,将母亲留给她嫁妆清理了一遍。让小兰带走了一些,给年幼的弟弟用。
她自己带进宫里来的有十万银票,还有房产契约和珠宝首饰,准备用来上下打点。
她的母亲是卫氏家族二房嫡女,嫁妆丰厚。
卫氏为女儿唐绚准备了十里红妆。
卫氏还安排了卫家的商人,在京城为她打理着田庄和铺子。
唐绚最不差的就是银子,只要她愿意张嘴,卫氏家族的人会给她送来一车一车的金银。
这也是唐思最嫉恨她的一件事。
唐思一向看不起商人,但她从继母卫氏手中哄走了一盒盒的珍宝,拿走了一袋袋的金银。
前世,唐绚听进了唐思的话:“商人最是低贱,同他们走近带着铜臭气,高门最看不起商户。”
于是,唐绚学长姐那样清高,不屑与卫氏家族的商户亲近。
前世,她手上的那些嫁妆,被唐思示意人来哄光,她甚至不知道要用银子去打点收买人。
重生后,唐绚方才明白了,比起有些亲人,银子才是最好的东西。
她要是用好了银子,能把整个皇宫砸得像筛子一样四处是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