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网吧一角，安岚气的牙痒痒。
苏盼兮站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有功夫坐会儿，江哲这家伙就着急忙慌的让人家让位置，这是人能出的事？
这是一个男人能出的事儿？
“你这单身狗还真是当得明明白白，没半点毛病！”安岚没好气的嘲讽一声。
眼看她已经下意识地撑着桌子要起身，安岚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放得极轻，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乖，你好好坐着看你的，顺便帮我检查一下章节中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或者哪儿语句不通顺，要是发现了及时告诉我哟。”
苏盼兮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脸颊一热，睫毛轻轻颤了颤，乖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江哲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指着安岚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只憋出一句：“重色轻友的东西！你是真行啊你！”
安岚理都不理他，肘着椅背和苏盼兮一起看小说，不时转动目光看看她露出的小半侧颜。
苏盼兮看的很认真。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在鼠标滚轴转动时眼睛才会眨动一下。老式电脑的微光映在她脸上，把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安岚的心，莫名沉静下来。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码字、更新、十万字上架、稿费，可此刻眼前坐着这么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连呼吸都轻悄悄的，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变得缓缓松弛。
“兮兮…… 今天不用回家吗？” 安岚以只有自己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轻声问着。
苏盼兮轻轻 “嗯” 了一声：“明天镇上赶集，等我和念念逛完街，给买一点东西就回去。”
“上周没回，这周肯定要回去的。” 她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特意为他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傻丫头，是生怕他会觉得她不愿意陪他吗？
安澜伸出一只手，悄悄捏上了跟前那只小耳朵，入手柔软似无骨，前方端坐的身影僵了一下，小耳朵霎时变得粉红。
“一个人照顾你和念念，趁着暂时离家近，你要经常回去看看她，不然等我们上大学了，到那时候几个月时间都不一定能回家一趟。”
“我拐跑了她大孙女儿，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这孙女婿可不就是半个孙子，以后也一定会和你一起好好孝顺的，不让她像现在这样辛苦。”
苏盼兮听着他的絮絮叨叨，仰着小脑袋瞄了他一眼，低下脑袋时大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好看，可惜安岚的视角看不到这一幕，只听到软糯的娇声：“知道啦。”
她顿了顿，又小声开口：“安岚，你写的那首《行路难》…… 我已经会背了。”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苏盼兮轻轻念了两句，声音软而轻，“尤其是最后那句‘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写的可真好，课本上的诗词好归好，却从来没有那么让我觉得心里有劲儿。”
安岚侧过头，看了一眼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喜欢我写的诗啊？”
“嗯。” 苏盼兮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在传，理科班出了个大诗人，说的就是你呢。”
她说着，语气里藏着一丝小骄傲，仿佛被夸赞的是她自己。
安岚没说话，把座椅往前推了推，双手从她身子两侧穿过，一手拉近键盘，一手覆上了盖着鼠标的那只小手，食指按着她的食指点动鼠标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空白的页面在屏幕上铺开。
两个脑袋此时凑的极近，苏盼兮愣愣的看着他的脸颊凑近，两张脸蛋几乎要贴在一起，她的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也未敢动，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
一旁叼着烟的江哲，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嘟囔：“竖子敢尔！”
安岚指尖在键盘上轻快敲击，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行清隽的字：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侧头看向苏盼兮，唇角近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眼底含笑道：“这句诗，送给我家兮兮。”
苏盼兮感受着侧脸传来的温热，俏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可身子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屏幕上的诗句。
看着她害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安岚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没有再逗她，只是轻轻松开覆在她手上的手。
苏盼兮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屏幕上，一字一句地看着那些诗句，脸颊的红晕丝毫未减。
“这是……”
作为成绩拔尖的高三文科生，她懂每一个字的意思。光听这句诗，她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极美极美的人儿——手像初生的茅草一样柔嫩，皮肤像凝结的油脂一样光滑，脖颈像天牛的幼虫一样白皙修长，牙齿像瓠子的籽一样整齐洁白，额头方正，眉毛弯细，笑起来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灵动。
“这是此间无二的一句诗哟。” 安岚声音平静，“写美人的。”
他没说写给谁，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答案不言自明。
这是在形容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她慌忙又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又逗我……”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羞涩与欢喜。
安岚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有逗你，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在我心里，诗句也仅能展现出你八分的美。”
她微微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看着屏幕上那几句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盼兮……盼兮……
估摸她看的差不多了，安岚便切回了章节页面打算让她继续看看小说，一只小手顺着他刚才按过的键，又重新切了回去。
“不要动我的诗！”苏盼兮嘟起小嘴，小声嘀咕。
“哈哈......”
安岚不由乐出了声。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个小小的聊天窗口，苏盼兮正盯着屏幕，下意识就按住鼠标顺手点了开来。
窗口里赫然是一行消息。
【墨白】：在吗？
安岚的眼神瞬间一凝，墨白这个时候发来消息，多半是和签约有关。
苏盼兮也看清了消息内容，更注意到了墨白后面的括号备注：星河原创文学网——编辑。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和安岚写小说相关的正事，连忙站起身，轻轻拉了拉安岚的胳膊，把他按回椅子上，“正事儿要紧，你快回复编辑老师。”
安岚这次倒没有反驳，顺势坐下后，指尖落在键盘上快速打字回复：在的，墨白老师。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复了过来。
【墨白】：合同我这边收到了，已经签字盖好章，流程全部走完了，你的作品正式签约。
看到这句话，安岚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底。
这一天，他等了足足一个礼拜。从重生回来决定抄写《诛仙》，从一点点攒点击、攒收藏，到寄出签约合同，此刻所有的期待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喜悦。
【墨白】：回寄的合同这几天就会到你们那边，注意查收。收到之后，你更新到十万字就可以直接申请上架，我这边给你安排推荐。
【墨白】：你这本书虽然节奏慢，但底子很好，文笔和剧情都有亮点，只要稳住更新，成绩不会差的。
安岚心中一定，按照他的更新速度，十万字的上架目标，近在咫尺。
安岚平复了一下心绪，打字回道：谢谢墨白老师，我大约会在1月2晚上更新至十万字。
【墨白】：这么快？现在才六万五千字，不到十天满十万字，能跟上吗？
【墨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还没有成年吧？看你之前填的信息，应该是高中生？
安岚并不意外，从填写个人信息寄出签约合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编辑迟早会问起他的年龄和身份。
他指尖微顿，坦然回复：高三，平时白天上课，晚上学习完就码会儿字，码字并不影响我学习，也能够保证稳定更新，不会断更。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陷入了长久的安静，没有再弹出新的消息。
安岚并不慌张，他知道，编辑或许是在惊讶一个高三学生能有这样的毅力和更新速度，也或许是在考量他的稳定性。
他耐心等了片刻，见对方依旧没有回复，便不慌不忙地合上了聊天窗口。目光重新落回之前新建的文本文档上，屏幕上那几句写给苏盼兮的诗，依旧清晰醒目。
苏盼兮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直到他合上窗口，才小声凑过来，眼里满是期待和欢喜：“安岚，是不是签约成功啦？”
安岚侧过头，轻笑着点头：“嗯，正式签约了。”
苏盼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把漫天星光都揉进了眼里，她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安岚的袖子，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是真心为他高兴，那股纯粹又热烈的欢喜不加掩饰。
一旁叼着烟玩游戏的江哲，耳朵早就竖了起来，听见签约成功四个字，“”一声脱口而出，“真签了？你是牛啊！”
安岚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现在就等更新到十万字上架了。”
这一刻，网吧里嘈杂的键盘声、旁人的谈笑声，还有弥漫在空气里的烟味、泡面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安岚的心里一片澄澈，只剩下满满的欢喜与踏实。
身边，有咋咋呼呼、却真心为他开心的兄弟，有温柔懂事、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他需要更加努力，才能守护好身边的人，一步步朝着自己想要的未来走去。
苏盼兮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悄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传递着细微的暖意，小声说道：“安岚，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江哲在一旁撇了撇嘴，却没再吐槽，只是拍了拍安岚的肩膀，“再接再厉，老子等你成为大作家的那一天。”
安岚笑着点头，反手握住苏盼兮的手，又拍了拍江哲的肩膀：“少年可曾听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真有那天，绝对带你吃遍山珍海味。”
网吧依旧喧闹，可三人身边的氛围，却格外温暖。
一份签约的喜悦，连接着少年人的情谊与青涩的心动，在烟火气十足的网吧里，悄悄酿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
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看外面的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
安岚侧头瞟了眼身边的小丫头，她一路偷偷跟来，估计连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他心里软了软，索性冲两人提议道：“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
“走呗，不吃一点我晚上也熬不住。” 江哲说着就麻利地按了电脑锁屏键，顺手把烟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动作脆得很。他拍了拍安岚的肩膀，一脸坏笑：“签约了可得你请客，别想赖账！”
安岚先退出作者后台，锁屏后笑着点头：“行，请你们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苏盼兮俏声道：“随便什么都好，不挑的。”
她不想让安岚破费，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他就好。
江哲一眼就看穿了小丫头的心思，大大咧咧地开口：“别随便啊，今天可是安岚签约的好子，得吃点好的！就去校门口那家凉皮店吧，他家的牛筋面和凉皮都绝了，再加点烤肠，实惠又顶饱，也花不了几个钱。”
这个提议正合安岚心意：“行，就去那家。”
三人收拾好东西，江哲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一首不成调的老歌。
安岚和苏盼兮并肩走在后面，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冬里特有的冷寒意，吹得人耳朵发疼。可苏盼兮却一点不觉得冷，身边的人正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
她小声问道：“签约之后，是不是就会有很多人看你的小说了？”
“应该会吧。” 安岚侧头看她，“编辑说会给我安排推荐，等上架后慢慢就能有稿费了，不过1月的稿费要等 2 月初才能到账。”
苏盼兮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写的诗那么好，小说肯定也不会差，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江哲在前面听得不耐烦，回头嚷嚷了一嗓子，声音在晚夜里传得老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后面偷偷摸摸说悄悄话？再慢一点，凉皮店都要关门了！”
安岚笑着牵起小手，加快了脚步：“来了来了。”
苏盼兮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脸颊微红的乖乖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路灯的光影在三人身上交替落下，风吹起少女的发梢，轻轻扫过少年的手背，那一点细微的触碰，在夜色里，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里发烫。
凉皮店的昏黄灯光，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在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