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渊回到青石镇时，天已经大亮。
他把吞噬之剑用布条裹了三层，背在身后。剑灵还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像一只刚学会说话的小鸟，对什么都好奇。
“主人，那个房子好大，我能吃了它吗？”
“不能。”
“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
“那是灯笼。不能吃。”
“那我能吃——”
“不能。”
剑灵委屈地“哦”了一声，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念叨：“主人，我饿。我好饿。我十万年没吃东西了，你再不让我吃东西，我就要饿死了。”
“剑也能饿死？”
“能！剑灵也是灵，是灵就要吃东西！你再不给我吃，我就要陷入沉睡了！到时候你遇到危险，我可帮不了你！”
秦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
他算是明白了，这把剑不光是武器，还是个无底洞。老疯子说吞噬之剑“以深渊之力为食”，但深渊之力从哪儿来？从他体内来。也就是说，他养这把剑，等于在养一个永远吃不饱的吃货。
“等回去再说。”秦渊压低声音，“现在在外面，别说话。”
剑灵又“哦”了一声，终于安静了。
苏瑶在镇口等着他。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特意抹了脂粉。但秦渊一眼就看出来，她昨晚没睡——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
“秦渊哥哥！”苏瑶看到他，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你没事吧？老疯子说你去试炼了，我担心了一晚上……”
“没事。”秦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是去拿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秦渊拍了拍背后的布包：“一把剑。”
苏瑶好奇地想看，秦渊拦住了她：“别碰，它……不太老实。”
话音刚落，布包里传来剑灵的声音：“谁不老实了？我很老实的！主人你诬陷我！”
苏瑶吓了一跳：“剑……会说话？”
“我会说话怎么了？”剑灵不服气地从布包里探出一截剑尖，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我可是深渊第一神剑，会说话很正常好不好！”
苏瑶看着那截会说话的剑尖，愣了三秒，然后转头对秦渊说：“秦渊哥哥，它好可爱。”
“可爱？”秦渊无语。
“可爱！”苏瑶伸手想摸剑尖，剑灵“嗖”地缩回了布包，闷声闷气地说：“不给你摸。我只让主人摸。”
苏瑶笑得更开心了。
秦渊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画风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秦渊回到青石镇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家。
林镇山坐在正厅里，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面前摆着一封信，信是苍风宗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赵铁山修为跌落，暂不回宗。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苍风宗暂时不管了。
“爹，苍风宗是什么意思？”林昊天站在一旁，满脸不甘，“他们就这样不管了？那个废物的剑——”
“闭嘴！”林镇山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什么废物？他现在是气海境，有神秘老人撑腰，还有一把会说话的剑！你还叫他废物？”
林昊天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林苍海坐在轮椅上，没有说话。他的腿已经彻底废了，走路都困难，更别说修炼了。一个废了腿的修炼者，在苍风宗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这次请赵铁山出手，已经欠了天大的人情，结果还把人家的修为搞跌落了。
这笔账，苍风宗迟早要算。
“镇山。”林苍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惹不起那个人了。”
林镇山咬牙：“三叔，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不算还能怎样？”林苍海苦笑，“那个老人，连赵铁山都看不透他的深浅。苍风宗都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林家算什么？一个连气海境都没有的小家族，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林镇山沉默了。
他知道三叔说的是实话。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林家三代人在青石镇说一不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儿子的脸被打了，三叔的腿被废了，家主的威信荡然无存。现在镇上的人看林家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敬畏，而是——同情。
“先缓缓。”林苍海说，“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林镇山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阴狠，一点都没少。
秦渊没有去找林家的麻烦。
不是不想，而是没时间。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修为，适应吞噬之剑，然后——离开青石镇。
老疯子说了，苍玄天很大，青石镇只是边陲一隅。要想救父母，要想查清深渊的真相，他必须走出去，去更大的世界，面对更强的敌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苏瑶问。
秦渊坐在苏家院子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吞噬之剑，正在和剑灵“沟通”——准确地说，是剑灵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他在选择性忽略。
“等伤彻底好了。”秦渊说，“大概再过三五天。”
苏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我跟你一起走。”
秦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苏瑶，外面很危险。”
“我不怕。”
“我怕。”秦渊认真地说，“我怕你受伤，怕你出事，怕我保护不了你。”
苏瑶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宁愿跟你一起冒险，也不想在这里等死！”
秦渊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心里揪了一下。
他知道苏瑶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丫头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把她留在青石镇，她真的会天天以泪洗面，比跟着他受苦还难受。
“好。”秦渊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遇到危险，听我指挥。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许回头。”
苏瑶破涕为笑，使劲点头：“我答应你！”
远处，老疯子坐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他灌了一口酒，喃喃道，“就是太磨叽。”
三天后，秦渊的伤彻底好了。
气海境一重的修为完全稳定，丹田气海的裂痕也愈合了。他试着运转了一次深渊之力，黑色的雾气比以前更凝实，控制也更精准。吞噬之剑被他挂在腰间，剑灵每天要吃一顿“饭”——一顿饭就是一株百年灵芝或者一块灵石。
秦渊心疼得滴血。那些灵芝是林家上次“赔礼”送的，本来能卖不少钱，现在全进了剑灵的肚子。
“主人，今天的饭呢？”剑灵又开始催了。
“今天没饭。”秦渊没好气地说。
“那我饿着？”
“饿着。”
“哦。”剑灵沉默了片刻，“那我吃土。”
“……你赢了。”
秦渊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株灵芝，扔进剑鞘里。剑灵欢呼一声，“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像一只松鼠。
苏瑶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老疯子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小子，你把它当宠物养呢？”
“不然呢？”秦渊无奈，“它不吃就闹。”
老疯子摇了摇头，走到秦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很大，上面标注着苍玄天东域的山川河流、城池门派。秦渊第一次看到这么详细的地图，眼睛都亮了。
“这是苍玄天东域的舆图。”老疯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青石镇。你在这里。”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指向一个标注为“苍玄城”的地方。
“这里，苍玄城。东域最大的城池，苍玄学院所在地。”
“苍玄学院？”秦渊皱眉。
“苍玄天最好的修炼学院。”老疯子说，“里面汇聚了东域最顶尖的天才和最强大的导师。你想变强，想去上界救父母，苍玄学院是最好的跳板。”
秦渊看着地图上的苍玄城，眼神变得坚定。
“怎么去？”
“沿着这条路，往东北方向走，穿过大荒山脉，大约半个月的路程。”老疯子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但大荒山脉里有妖兽，最低的都是二阶，最高的是五阶。你现在的实力，遇到三阶妖兽还能打，遇到四阶就得跑，遇到五阶——等死。”
秦渊沉默了片刻：“你跟我一起去吗？”
“不。”老疯子摇头，“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你不能一直靠我。你需要自己成长。”
秦渊没有强求。他知道老疯子说的是对的。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当天夜里，秦渊去了乱葬岗。
他一个人站在那块石碑前，手中握着吞噬之剑。月光下，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发光，像一条沉睡的血管。
“剑灵。”秦渊在心中说。
“在呢在呢！”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主人要给我吃东西吗？”
“不是。”秦渊说，“我要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深渊之门后面，还有八层试炼。第二层什么时候能去？”
剑灵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主人，你现在去不了第二层。你的实力太弱了。第二层的最低要求是灵台境，你现在才气海境一重，进去就是送死。”
“那我要怎么提升实力？”
“修炼啊。”剑灵说，“深渊之力的修炼方法和真气不一样。真气是靠打坐凝聚，深渊之力是靠——吞噬。”
“吞噬什么？”
“什么都行。妖兽的血肉、灵药的精华、敌人的真气……只要是有能量的东西，你都能吞。”剑灵顿了顿，“但老疯子说得对，吞多了会失控。所以你要学会‘消化’——把吞噬来的能量转化成自己的修为，而不是被它们影响心智。”
秦渊若有所思。
他想起之前吞噬林苍海真气时的感觉——那些真气进入体内后，并没有立刻被转化，而是像异物一样在他经脉中乱窜，差点让他失控。
“怎么消化？”
“这就是我要教你的。”剑灵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我是吞噬之剑的剑灵，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主人消化能量。你吞进来的东西，先过我这一关，我帮你过滤掉杂质和有害的部分，剩下的纯净能量再输送到你的气海里。”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秦渊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行，那现在开始教。”
“现在？”剑灵打了个哈欠，“现在太晚了，我要睡觉。明天吧，明天你一边赶路我一边教你。”
“……你一把剑还要睡觉？”
“剑灵也是灵，是灵就要睡觉！不睡觉我会猝死的！”
秦渊无语望天。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憋屈的深渊之主。
第二天清晨，秦渊背着行囊，腰悬吞噬之剑，站在青石镇的镇口。
苏瑶站在他旁边，背着一个小包袱，穿着方便赶路的短打衣裳，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看起来英姿飒爽。
老疯子靠在镇口的石狮子上，手里拎着酒葫芦，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就送到这里了。”老疯子说，“出了镇子往东北走，沿着大路走三天，就能进大荒山脉。进了山就小心点，别乱跑。”
秦渊点了点头。
他看着老疯子，忽然觉得这个邋遢老头没那么讨厌了。
“老疯子，等我变强了，回来请你喝酒。”
老疯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我等着。”他灌了一口酒，转身往镇子里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别死了。”
秦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苏瑶说：“走吧。”
苏瑶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了青石镇。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吞噬之剑在秦渊腰间轻轻晃动，剑灵难得安静，像是在感受这久违的旅途。
青石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秦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不再是废物秦渊。
不再是青石镇的秦渊。
而是——
深渊之主的继承人。
苍玄学院未来的传说。
九重天域最年轻的——
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秦渊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专注于脚下的路。
前方，大荒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翻过那座山，就是苍玄城。
翻过那座山，就是新的世界。
秦渊和苏瑶离开后的第三天，青石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月的眼睛。她的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云上，每一步落下，地面上都会浮现出一朵淡淡的莲花虚影。
镇上的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因为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连淬体境的修炼者都喘不过气来，强到镇上的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叫。
她径直走到秦渊住过的破屋前，推开门，站了片刻。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桂花糕——那是苏瑶临走前做的，没来得及带走。
女人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微微上扬。
“渊儿，你长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但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女人在屋子里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神族的人快来了。”她低声说，“渊儿，你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
只有桌上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证明这不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