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深山,寒风跟疯了似的刮,裹着山涧的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寒潭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冰雾,冰冷的水汽像小冰针扎似的,钻进苏清鸢的考古服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滑,冻得她后背直发麻。作为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考古学家,她蹲在潭边的岩石上,眼睛死死盯着水下那枚泛着幽青微光的玉佩,哪怕指尖裹着厚手套,也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可是此次先秦遗址抢救性发掘的压箱底宝贝,纹路盘绕得像条蛰伏的古蛇,又刚又柔,古得离谱,从来没在任何史料里见过。玉佩周围仿佛裹着千百年的沉郁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慌。连着下了好几天暴雨,遗址表层都被冲垮了,这玉佩要是再不捞出来,估计就得被泥沙埋一辈子,她也是顶着刺骨寒风和滑得能摔跤的地形,硬着头皮来收尾。
“清鸢小心!潭壁结了薄冰,巨滑无比!”岸边队友的喊声刚飘到耳边,苏清鸢脚下的岩石就因为泡了太久,“咔嚓”一声崩裂了。失重感瞬间攥住她,身体跟断线的风筝似的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呼”响,潭壁的碎石擦过手臂,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潭水猛地灌进鼻子和嘴里,窒息感像水似的涌上来,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僵住了。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掌心的玉佩攥得更紧,那玉佩居然突然发烫,跟块烧红的烙铁似的贴在手上,无数温热的细流冲破玉佩,顺着经脉往全身窜,和潭水的阴寒在身体里激烈打架,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就彻底把她的知觉吞没了。
再一睁眼,刺骨的冷劲儿变了味——不再是潭水那种冻得人发抖的阴寒,而是粗粝的泥土地,透过单薄破烂的囚衣渗进来的湿冷,混着浓重的血腥味、烂稻草的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汗臭味,呛得她忍不住猛咳。每咳一下,后背的伤口就被扯得生疼,疼得她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冒满了冷汗。苏清鸢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指尖刚碰到地面,就被粗糙的泥土磨得辣的,浑身却软得跟散了架似的,每一寸皮肉都像被火烧似的疼。尤其是后背,鞭痕一道叠一道,深得地方还能看见泛红的肉,结痂的伤口被地面蹭来蹭去,尖锐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直发黑。狭小的囚室又暗又,墙壁上爬满了霉斑,角落里堆着烂稻草,破得没法看。
陌生的记忆碎片跟决堤的洪水似的涌进脑子里,乱是乱,但每一段都看得清清楚楚:这里是大靖王朝的京城罪奴营,原主是获罪太傅沈砚之的嫡女沈微婉。三个月前,沈家被人陷害,满门抄斩,就她因为年纪小,没被处死,贬成了奴籍,在罪奴营里受尽了折磨。原主才十五岁,本来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连苦都没吃过,落到这地步后,性子反倒越来越犟。昨天就因为给管事递水时,受不了侮辱,抬眼瞪了对方一下,就被管事的手下拖到这阴冷湿的柴房毒打,又是鞭子抽又是脚踹,又冷又疼,到了夜里就悄无声息地没气了。而她,来自现代的考古学家苏清鸢,居然在坠潭之后,鸠占鹊巢,成了这具浑身是伤、破败不堪的身体的新主人。
“都给我起来!磨磨蹭蹭的什么!东宫选奴,只要还有口气的,全都滚出来!晚一步,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粗暴的呵斥声撞在囚室冰冷的石壁上,蛮横得没商量,还伴着沉重的靴声和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脆响,震得人耳朵疼。守门的乱兵穿着灰黑色的甲胄,脸上挂着不耐烦的凶相,皮鞭在手里甩得“啪啪”响,时不时就抽在旁边罪奴身上。苏清鸢还没彻底理清脑子里的乱劲儿,也没来得及接受自己穿越这离谱的事实,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猛地薅住她的头发,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头皮扯下来。她被迫仰着头,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哼,被拖拽着往门外走,脚尖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被迫仰着头,目光匆匆扫过周围和她一样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罪奴:有人断了一条胳膊,伤口简单包了一下,还在渗血;有人瘸着腿,靠身边的人扶着,才能勉强站住;还有些小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每个人脸上都没半点活气,只剩麻木的绝望和刻进骨子里的害怕。乱兵的呵斥声、罪奴的痛哼声、皮鞭挥起来的破空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搅在一起,刺耳又压抑。苏清鸢被挤在乱糟糟的人群里,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后背的伤口反复蹭着地上的碎石,刚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温热的鲜血慢慢浸透了破衣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每走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抬头望去,远处的皇城宫墙高耸入云,好几丈高的墙面是青砖砌的,光滑得跟镜子似的,墙角立着威武的石狮子,透着皇家独有的严肃和压迫感。青砖黛瓦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硬的光,飞檐翘角之间,隐约能看到琉璃瓦的微光,不光没半点暖意,反倒更让人喘不过气。苏清鸢心里一沉,指尖下意识蜷起来,掌心好像还留着那枚古玉佩的余温——她还不知道,那东宫到底是能让她活下来的救命稻草,还是比罪奴营更可怕的人间炼狱。但她心里清楚,从坠潭睁眼的那一刻起,她的现代人生就彻底结束了,一头扎进了这等级森严、人命不如草的大靖王朝,成了最卑贱、最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罪奴,以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