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2020年6月26。
病毒爆发的第八天。
早上六点，许知月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周奇。
“出大事了。”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快看新闻。”
许知月瞬间清醒过来，打开床头的平板。
头条新闻的标题触目惊心：
“某三甲医院因勒索病毒导致患者死亡，家属医院及安全服务商！”
她快速扫完内容。
XX市第一人民医院，ICU设备被病毒锁死，一名等待急救的病人因延误治疗死亡。家属情绪激动，已经把医院告上法庭。而医院的安全服务商，正是——奇点科技。
许知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家医院不是他们的客户。
她记得很清楚，所有打过补丁的客户名单里，没有这家医院。
但新闻里写得清清楚楚：医院方面称，他们使用的是奇点云盾的免费版。
“周总，”她拨回去，“那家医院，什么时候用的我们产品？”
“查过了。”周奇的声音很沉，“三个月前，他们下载过我们的免费版，但只用了两周就停了。后来一直没续费，也没打补丁。”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
“现在的问题是，”周奇说，“家属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医院用了我们的产品，病人死了。网上的舆论已经炸了，全在骂我们。”
许知月打开微博。
热搜前三，全是相关话题。
#奇点科技致人死亡#
#免费安全软件害死人#
#谁该为病人的死负责#
评论区一片骂声。
“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免费的东西果然最贵。”
“那个女老板不是天天上新闻吗？现在人呢？出来挨打！”
许知月一条一条看过去，表情很平静。
“周总，”她说，“这件事有蹊跷。”
周奇愣了一下。
“什么蹊跷？”
“那家医院，”许知月说，“三个月前下载了我们的免费版，用了两周就停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周奇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有人故意选的这家医院？”
“不止。”许知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医院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家？病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在病毒爆发的时候死了？家属维权，为什么第一时间把矛头指向我们，而不是医院？”
周奇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有人在设局。”许知月说，“专门针对我们的局。”
上午八点。
许知月赶到公司，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记者，有自媒体，还有一些看热闹的。
看见她下车，一群人立刻涌上来。
“许小姐，对于病人死亡的事，你怎么看？”
“你们的产品到底安不安全？”
“你会承担法律责任吗？”
许知月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镜头。
“这件事，”她说，“我们会查清楚。现在无可奉告。”
她转身，走进公司。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眼神里有担心，有不安，也有期待。
李想第一个开口。
“许姐，我们怎么办？”
许知月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
“该嘛嘛。”她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走进会议室，关上门。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吴主任，”她说，“我需要帮忙。”
上午十点。
应急中心。
吴主任听完许知月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许小姐，”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知月点点头。
“有人在利用人命，来搞臭我们。”
吴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查那家医院。”许知月说，“查他们的设备，查他们的系统，查他们为什么会在三个月前下载我们的免费版。”
吴主任沉默了几秒。
“许小姐，”他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许知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吴主任说，“我们现在正在查病毒案。如果这个时候手商业，会被人说闲话。”
许知月明白了。
官方有官方的规矩。
不能因小失大。
“我懂了。”她站起来，“谢谢吴主任。”
吴主任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许小姐，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这次的局，”吴主任说，“不像是临时起意。像是准备了很久的。你要小心。”
许知月点点头。
“我知道。”
下午两点。
许知月回到公司，发现沈砚之在门口等着。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我都听说了。”他说。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有些累。
“沈砚之，”她说，“今天可能没时间陪你说话了。”
沈砚之摇摇头。
“我不是来陪你说话的。”
他递过来一个平板。
“这是那家医院的资料。”他说，“我让人查的。”
许知月愣了一下，接过来。
资料很详细。
医院的股东结构、设备供应商、IT外包公司、最近三个月的系统志……甚至还有几个关键人物的背景调查。
她越看，眼睛越亮。
“这家医院的IT外包公司，”她说，“背后的方……”
“天御系。”沈砚之接话。
许知月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查到的？”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的事，”他说，“就是我的事。”
许知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从前连正眼都不看她。
现在却为了她，去查这么复杂的事。
“沈砚之，”她说，“你这样，我会还不起的。”
沈砚之摇摇头。
“不用还。”
下午四点。
许知月带着那些资料，再次来到应急中心。
吴主任看完资料，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外包公司，”他说，“和天御的关系，藏得很深。”
许知月点点头。
“而且，”她说，“三个月前，这家医院的系统正好升级过一次。升级之后，原来的安全软件用不了了，他们才临时下载了我们的免费版。”
吴主任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有人故意让他们用免费版。”许知月说，“然后用完就停，等着病毒爆发的那一天。”
吴主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他说，“你过来一趟。有大发现。”
晚上七点。
刘正平看完那些资料，抬起头，看着许知月。
“许小姐，”他说，“你手里这些，是能翻案的证据。”
许知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是，”刘正平话锋一转，“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知月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刘正平说，“现在的舆论风向，对我们不利。就算我们拿出证据，也会被人说是在洗白。”
他顿了顿。
“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馅。”刘正平说，“他们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一定还有下一步。我们要做的，是等着他们出招，然后一网打尽。”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正平看着她，忽然笑了。
“许小姐，”他说，“你怕不怕被骂？”
许知月愣了一下。
“不怕。”
“那好。”刘正平说，“回去，什么都不解释。让他们骂。骂得越狠越好。”
许知月明白了。
“引蛇出洞？”
刘正平点点头。
“对。引蛇出洞。”
晚上九点。
许知月走出应急中心。
沈砚之还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出来，他走过来。
“怎么样？”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沈砚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会被骂得很惨。”
沈砚之点点头。
“我知道。”
“你还要在这里等？”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许知月，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知月看着他。
“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他顿了顿。
“因为我喜欢你。”
许知月的心跳忽然停了半拍。
喜欢？
这个男人，说喜欢她？
“从前三年，我瞎了。”沈砚之说，“现在我看清了。看清了，就放不下了。”
许知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前总是淡漠的、疏离的。
现在却装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沈砚之，”她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沈砚之没有说话。
许知月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三年。”她说，“我等了三年。”
沈砚之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呢？”他问。
许知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现在，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许知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沈砚之的那句话。
“因为我喜欢你。”
前世她做梦都想听的话，现在听到了。
可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不是不喜欢。
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了。
那三年，已经把她的喜欢，磨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沈砚之发的：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我知道。”
与此同时。
上海。
陈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奇点科技的舆情数据。
骂声一片。
舆论彻底翻车。
他嘴角带着笑意，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小姐，”他说，“你这一招，真绝。”
苏念在电话那头笑了。
“这才刚开始。”她说，“接下来，还有好戏。”
陈锐挑了挑眉。
“什么好戏？”
苏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不是喜欢查吗？我让人给她放了点料——真的料。”
陈锐愣了一下。
“真的料？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念说，“接下来，她会查到一些东西。查到了，就脱不了身了。”
陈锐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苏小姐，”他说，“你比我想象的，狠多了。”
苏念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许知月，你不是喜欢当英雄吗？
那我就让你当个够。
当到最后，把自己当进去。
北京。
凌晨两点。
许知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那条短信。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棋子。”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棋子。
这辈子，她不会再当棋子。
梦到这里，她醒了。
窗外有光透进来，天快亮了。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6月27。
早上五点。
又是新的一天。
她起身，洗漱，换衣服。
然后走出门，往公司走去。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街道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变绿。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匿名短信：
“想查真相吗？来这个地方。”
后面是一个地址。
许知月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红灯变绿。
她迈步往前走。
但这一次，她没往公司的方向走。
她去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