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6:03  ·  所属小说:大鹏一日同飞起

黄昏的光线如同稀释的蜜,缓慢地从悬刃崖高耸的峭壁边缘流淌下来,将谷底氤氲的水汽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红。墨临站在那株朱血果灌木附近一块凸起的灰白色岩石上,银灰色的绒毛边缘也镶上了一道暖融融的光边。他没有刻意隐藏,姿态放松,但翅膀微微收拢,爪趾紧扣岩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起飞的状态。腹间那缕灵气流转平稳,将周遭环境的细微动静——风声掠过不同形状叶片的差异,远处溪流某处一块卵石被水流推动的滚动,甚至地下极深处隐约传来的、难以言喻的沉闷脉动——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意识里。

“吱…它真的在那儿。” 压低的声音从一丛叶片肥厚、边缘带着锯齿的“铁线蕨”后面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废话,我看见了。” 疤脸鼠的声音更沉稳些,但尾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两只寻灵鼠从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阴影下钻了出来。它们比第一次见时看起来整洁了些,皮毛上的草屑灰尘少了很多,显然特意打理过。疤脸鼠的背上,用坚韧的草茎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枯囊袋,像是某种大型昆虫的蜕皮制成的。它的同伴,墨临心里暂且称之为“细尾”,则捧着几片卷起来的、散发着清凉苦涩气味的深绿色阔叶。

两只老鼠在距离墨临三丈外停住,这个距离让双方都感到安全。疤脸鼠抬起头,黑豆眼快速扫过墨临全身,尤其在口那片颜色似乎比之前略深、隐约有极淡银辉流转的区域停顿了一瞬,然后才将目光对上墨临的眼睛。

“我们…准备好了。” 疤脸鼠开口道,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似乎在给自己鼓气。它拍了拍背上的囊袋:“臭腺囊,从西边林子那头老臭鼬妖的废弃粪坑边捡的,味儿冲,但管用,金纹蜂讨厌这个。” 又指了指细尾捧着的叶子:“驱蜂叶,揉碎了汁液抹身上,能暂时遮掩活物气味,不过效果不长。”

墨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株朱血果灌木。夕阳下,三颗鸡蛋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绒毛的果实呈现出诱人的深红色,近乎半透明,内里仿佛有粘稠的浆液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的甜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令人气血微微活跃的灵气波动。七八只金纹蜂仍在周围懒洋洋地盘旋,腹部金黑相间的环纹在光线下闪烁,尾针寒芒隐现。

“计划?” 墨临开口,吐出两个清晰的音节。开灵后,他对这具身躯的发声器官控制力强了不少,虽然依旧无法说出复杂的句子,但已能勉强模仿、组合一些简单的、他从老鼠对话和风吹叶响中捕捉到的音调。

他的突然开口让两只寻灵鼠明显吓了一跳,细尾甚至往后缩了半步。疤脸鼠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眼中惊讶之余,更多了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能交流,总比全靠比划强。

“呃,计划…” 疤脸鼠定了定神,语速加快,“细尾速度快,负责涂抹驱蜂叶汁液,然后去那边,” 它用爪子指了指灌木侧后方一片开着小白花的草丛,“那里有风铃草,摇晃起来声音能扰蜂子。我去另一边撒臭腺囊粉末,把蜂群尽量引开或者退。你…” 它看向墨临,犹豫了一下,“你力气大,能飞,等蜂群被扰,立刻摘了果子就走。最好…能全摘了。”

墨临安静听着,目光在疤脸鼠、细尾、灌木、蜂群之间缓缓移动。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在疤脸鼠疑惑的目光中,抬起一只爪子,先指向细尾,然后指向风铃草丛,点头。又指向疤脸鼠,指向臭腺囊,再指向与风铃草丛相对的另一个方向,点头。接着,他指向自己,却没有指向朱血果,而是用爪子,在面前的岩石上,轻轻划了三条短线,然后翅膀做出一个向下、向外扇动的动作,带起一小股明显的气流,吹动了附近几片草叶。

“你…不摘果子?那三条线是…?” 细尾忍不住小声问,眼中满是困惑。

疤脸鼠盯着那三条短线,又看看墨临扇动翅膀的动作,黑豆眼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风?三道风?…等等,你是说,你负责用风,从上面,或者侧面,把蜂群彻底驱散?而不是只等我们引开?”

墨临点了点头。直接摘果风险仍在,若蜂群未被完全引开,或者有漏网之蜂,冲击之下仍可能被蜇。而他开灵后,对气流的掌控力有所增强,虽不能形成风刃,但集中精神,短时间制造几股较强的、定向的乱流,扰乱甚至暂时吹散这群并不算大的蜂群,应该可以做到。这比摘果更安全,也更需要精准的控制和时机把握。

“可…果子谁来摘?” 细尾问。

墨临的爪子再次移动,这次,他先指向疤脸鼠,然后缓缓划向朱血果灌木,最后,爪子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停住。意思是,在它用风驱散蜂群的瞬间,由疤脸鼠负责迅速摘取果实。

“我?!” 疤脸鼠声音提高了一度,随即又压低,脸上那道疤都显得更红了,“我…我速度不如细尾,而且…” 它看了看自己相对细尾略显粗壮的爪子,那更适合挖掘和抓握,而非极速突进。

墨临摇了摇头,用喙指了指疤脸鼠背上的臭腺囊,又用翅膀做了个“投掷”的动作,然后指向细尾的风铃草方向,最后,爪子坚定地再次指向疤脸鼠和朱血果。

这一次,疤脸鼠彻底明白了。它负责的不仅是撒臭腺粉引开部分注意力,更重要的是,在墨临动手制造混乱、细尾摇动风铃草双重扰下,它这个看似不擅长速度的,反而可能成为最不被蜂群防备的“摘果者”。因为蜂群的注意力会被臭腺粉、风铃声和突如其来的强风吸引到不同方向。

“声东…击西?” 疤脸鼠喃喃道,这个词似乎是从某个遥远的人族商队那里听来的。它看向墨临的眼神变了,少了些最初的畏惧和单纯的交易心态,多了几分凝重和一丝隐约的信服。这鸟,不仅有力量,还有脑子。

“好!” 疤脸鼠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开始解下背上的臭腺囊,分出一个稍小的递给细尾,“细尾,你涂了汁液就去风铃草那儿,听到我信号就摇,拼命摇!然后自己看准机会往老巢跑,别回头!”

细尾紧张地接过臭腺囊和驱蜂叶,爪子有些发抖,但还是用力点头。

墨临不再言语,轻轻振翅,无声地滑翔到朱血果灌木斜上方一棵古树的横枝上,这里视野更好,也便于发力。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口的银纹微微发热,那缕灵气开始加速流转,尤其向着双翼的部汇聚,带来一种轻微的、力量充盈的鼓胀感。他仔细感受着下方空气的流动,计算着角度和力道。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谷底的光线开始迅速变得昏暗,金纹蜂的盘旋轨迹也显出几分迟滞,似乎准备归巢。

就是现在!

疤脸鼠猛地从藏身处跃出,动作出奇地迅捷,它没有直接冲向蜂群,而是沿着一条弧线狂奔,同时用爪子划破了一个臭腺囊,浓烈刺鼻、堪比腐烂肉块混合硫磺的恶臭猛然爆开,顺着风飘向蜂群!

“嗡嗡——!” 蜂群瞬间被激怒,大部分工蜂调转方向,朝着臭气来源和疤脸鼠的身影扑去,振翅声骤然变得尖锐。

几乎同时,灌木侧后方,细尾玩命地摇动着一大丛风铃草,那些铃铛状的小花碰撞,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带着某种特殊频率的“叮铃”声,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对蜂类的感知有奇特的扰作用。另一小部分蜂群被这声音吸引,有些混乱地转向那个方向。

也就在这一刻,高处的墨临动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双翼猛然向着斜下方全力一扇!不是普通的扑打,而是将凝聚在翼的那股灵气,随着肌肉的爆发,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和角度推送出去!

“呼——!”

一股远超寻常扇翅力量的、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骤然生成,并非分散的风,而是凝成一股,如同无形的棍棒,自斜上方狠狠地“砸”进了朱血果灌木上空蜂群最密集的区域!

气流猛烈旋转、撕裂,当场将十几只金纹蜂卷得晕头转向,四下抛飞,更将剩余的蜂群彻底冲散!刺耳的嗡嗡声被风声掩盖,一时间,灌木上方为之一空!

“就是现在!” 疤脸鼠心中狂吼,它早已趁着臭气掩护和蜂群被风铃声吸引的空档,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灌木的另一侧。在强风扫过、蜂群溃散的瞬间,它后肢猛蹬地面,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直扑那三颗朱血果!爪子挥舞,精准而迅疾地将三颗沉甸甸的果实从枝头捋下,甚至顾不上看,转身就往与细尾相反的方向,玩命狂奔!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臭气爆发到果实到手,不过两三个呼吸。

墨临在扇出那股强风后,立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翼酸痛,那是灵气短时间内过度消耗的迹象。但他不敢停留,强提精神,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滑翔着追向疤脸鼠撤离的方向,同时警惕地回头望去。

被冲散的蜂群正在重新聚拢,愤怒的嗡嗡声震耳欲聋,但它们显然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只能在灌木周围徒劳地盘旋。细尾早已丢下风铃草,凭借涂抹的驱蜂叶汁液和速度优势,逃得无影无踪。

片刻后,在预先约定好的、一处远离灌木的隐蔽石缝里,三者重新汇合。疤脸鼠靠坐在石壁上,膛剧烈起伏,怀里紧紧抱着三颗完好无损的朱血果,脸上那道疤都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亮。细尾稍晚一步赶到,同样喘着粗气,但眼中充满了兴奋和后怕。

墨临落在石缝入口的一块石头上,平息着呼吸和体内略有紊乱的灵气流转。看着那三颗灵气盎然的果实,以及两只老鼠劫后余生般的兴奋模样,一种奇异的情绪在他心中弥漫开来。不是独自占有资源的满足,而是一种…协同达成目标的踏实感,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暖意。

“成了!真的成了!” 细尾压低声音欢呼,想去摸那朱血果,又有些不敢。

疤脸鼠平复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三颗果实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它看了看墨临,犹豫了一下,然后非常郑重地用爪子将其中最大、颜色最深的那一颗,推到了墨临面前。又将剩下的两颗中稍大的一颗推到墨临面前,自己留下了最小的一颗。

“按出力,你该拿最多的。” 疤脸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以前没有的尊重,“没有你那阵风,我和细尾搞不定,说不定还得被蜇个半死。”

细尾看了看最小的那颗,又看看疤脸鼠,没说话,显然是认同这个分配。

墨临看着眼前两颗红艳艳的果实,浓郁的灵气和甜香扑面而来。他没有矫情,伸出爪子,轻轻将那颗稍小的推回给疤脸鼠,自己只留下了最大的那颗。然后在两只老鼠疑惑的目光中,用喙指了指自己留下的那颗,又指了指疤脸鼠和细尾共同拥有的那两颗,最后,翅膀轻轻拂过地面,做了一个“平分”的动作。

“这…” 疤脸鼠愣住了。

“你要跟我们…平分?” 细尾难以置信。

墨临点了点头。他需要朱血果蕴含的灵气,但也清楚,需要诚意,也需要可持续。他拿最大的一颗,足以满足他目前修炼所需,甚至可能有余。而将另一颗留给两鼠,既显示了公平,也维持了它们继续的积极性。更重要的是,他看重的是这次本身,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比几颗朱血果更重要的东西——信任,信息,以及在这个危险世界里,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可能性。

疤脸鼠深深看了墨临一眼,那道疤似乎都柔和了些。它没再推辞,重重点头:“好!鼠爷我…我疤脸,认你这个朋友!以后这悬刃崖下边,有什么好事,绝不忘你!” 它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大名…嗯,我们寻灵鼠一族,没那么多讲究,你就叫我老疤,它叫细尾就行。”

“朋友…” 墨临在心中默默重复这个词。对他而言,这词很重,但也让他腹间那股灵气流转,似乎都顺畅温热了几分。

“那…我们现在就吃?” 细尾盯着朱血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急什么!” 老疤拍了它一下,看向墨临,“这朱血果灵气不弱,直接吞服最好找安全地方炼化。而且,咱们既然了,有些事,得说道说道。”

它收起那两颗朱血果,小心藏好,然后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墨…墨临,你是鹏鸟,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流落到这儿,还这么…年轻。但你这血脉,在这片地界,是祸不是福。”

墨临心中一凛,凝神倾听。

“悬刃崖属于东荒边缘,再往西是西漠,往北是北域冰原。东荒主要是人族三大宗和几个妖族大部落地盘,表面上还算有规矩,但私下里,猎、捕捉有特殊血脉的妖兽,尤其是幼崽,拿去炼丹、炼器、或者当灵宠卖的,从来不少。” 老疤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愤懑,“像我们这种底层小妖,混口灵气都难,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哪管我们死活。你这鹏族,听说上古时挺厉害,能驾驭空间,但现在…听说北域冰狼族一直在暗中搜寻有鹏族血脉的,宁可错。原因不清楚,但绝不是好事。”

细尾也凑过来,小声道:“我们还听说,人族那边有些修炼特殊功法,或者炼什么邪门法宝的,也喜欢用强大妖兽的血脉精华…你可得小心,千万别在那些能化形的大妖或者人族修士面前暴露血脉气息,你这银纹,平时最好想法子遮一遮。”

墨临默默点头,用翅膀将口银纹更收敛地遮了遮。这些信息,印证了他之前的担忧,也让他更感紧迫。

“那…这附近,有没有相对安全,灵气又充裕点的地方?适合…慢慢修炼的。” 墨临问,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清晰。

“安全?这鬼地方,哪有绝对安全的。” 老疤苦笑,“不过,要说灵气相对多点,又没那么多厉害家伙盯着的…往上游走,过了‘滴水崖’,有一片老林子,里面古树盘错节,地形复杂,倒是有几条很小的灵脉支流经过,灵气比这谷底强点。但也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那地方,被一窝‘地狐’占着。那帮家伙单个实力也就开灵中后期,比我们强点有限,但数量不少,而且狡猾记仇,擅长打洞埋伏。它们守着那儿,主要是为了林子深处一个很小的‘地灵泉’眼,泉眼产出的灵极少,但对它们那种土行妖兽是大补。我们以前想去偷摸接点渗出来的泉水,都被撵得够呛。” 细尾心有余悸地嘴。

灵脉支流?地灵泉?墨临心中一动。稳定的、相对浓郁的灵气来源,对他巩固开灵境界、甚至尝试冲击下一阶段至关重要。而且,若有水源,还是灵泉,无论是饮用还是辅助修炼,都远胜这普通的溪水。

“地狐…具体多少?习性?” 墨临追问。

老疤想了想:“至少十几只,可能更多,具体的巢入口很隐蔽。白天大多在窝里,晚上出来活动觅食,警惕性很高,尤其靠近灵泉那片。它们怕水,也讨厌强烈的光线和某些性气味…哦,对了,它们和下游那条环纹磷蛇是死对头,因为都看中过同一窝‘金线地龙’,打过好几次。”

信息一点点汇聚。墨临的脑中开始勾勒那片区域的地图,以及可能的应对方案。硬闯肯定不行,智取或许有机会。地狐的弱点,与环纹磷蛇的矛盾,它们夜晚活动的规律…或许可以利用。

“老疤,细尾,” 墨临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只寻灵鼠,“朱血果的灵气,我们各自炼化吸收,需要几天。之后,我想去那片老林子看看。不是为了硬抢,先侦查。需要你们帮忙,弄清楚地狐更详细的活动范围,巢的可能位置,以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靠近灵泉,哪怕只是边缘,接取一点渗水,或者利用那里的灵气修炼。”

他顿了顿,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作为交换,除了以后获得的资源公平分配,我可以帮你们对付环纹磷蛇,或者,如果可能,在那片老林子里,为你们也找一个更安全、灵气更好的临时栖身点。那里地形复杂,或许有适合你们打洞隐藏的地方,比那朽木树洞强。”

老疤和细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对付环纹磷蛇,它们做梦都想,那臭蛇没少抢它们发现的灵草。而一个更安全、灵气更足的巢,对朝不保夕的底层小妖来说,诱惑力巨大。

“了!” 老疤一咬牙,“等炼化了朱血果,我和细尾就先去摸清楚那帮狐狸的底细!别的不说,打洞侦察、分辨气味痕迹,是我们寻灵鼠的老本行!”

“对!而且我们知道几种特别的草药,混合起来的气味,地狐闻到就烦躁不安,说不定能用上。” 细尾也来了精神。

初步的意向,在共同的目标和明确的利益交换下,变得更加具体和牢固。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悬刃崖背后,谷底被深蓝的暮色笼罩,星辰开始在紫黑色的天穹上浮现。

墨临抓起那颗最大的朱血果,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而磅礴的灵力。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收好果实、低声商讨着侦察细节的两只寻灵鼠,然后振翅而起,朝着自己那处隐蔽的石飞去。

夜风微凉,但腹间灵气流转带来的温热,以及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名为“联结”的微小火苗,让他觉得,这穿越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黄昏”,似乎并不那么寒冷黑暗。

回到石,他用石块仔细封好入口。在燥的苔藓窝中趴下,他小心地啄开朱血果坚韧的表皮。甘甜微辛的浆液涌入喉中,随即化作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最后浩浩荡荡地涌向口的银纹。

银纹骤然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那缕自发运转的灵气气流瞬间变得粗壮、活跃了数倍,在体内奔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开始主动地冲刷、滋养着每一寸筋骨,每一片筋膜。一种饱胀而舒适的感觉充斥全身,连白里扇动强风带来的细微酸痛也迅速消弭。

他收敛心神,全力引导、炼化着这股外来的精纯灵力,将其一点点融入自身那微弱但坚韧的灵气循环之中。石内寂静无声,只有他均匀悠长的呼吸,以及口银纹那稳定而充满韵律的明灭光芒,与外呼啸的风声,以及更远处,青冥界那无处不在的、深沉博大的灵脉脉动,隐隐应和。

变强的道路,与在这冰冷世界里寻找温暖和依托的道路,在这一夜,似乎真正交汇,开始向着未知的前方,延伸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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