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里的空间有点挤。
空气都跟凝固了似的,每一丝流动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傅北宸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跟手术刀一样,沿着姜知渝的轮廓,一寸寸的刮过,非要把她的皮肉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姜知渝的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她不能退。
上辈子,她就是被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死样子给冻住,最后彻底。
她吸了口气,肺管子被车里稀薄的空气刺的一阵阵的疼。
身体主动的朝他那边挪了挪。
衣服料子摩擦着皮质座椅,发出“嘶啦”的轻响。
膝盖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他的西裤料子,隔着那几毫米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看什么呢?”她的眼皮快速的眨了一下,睫毛扫过空气。
她故意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软,不带任何攻击性。
“我脸上长花了?”
傅北宸眉心的褶子更深了。
那道浅浅的沟壑里,塞满了不解跟烦躁。
“姜知渝。”
他总算开口了。
两个字,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石头,又冷又硬,砸的姜知渝耳膜生疼。
“你到底想什么?”
他的手抬了起来,动作快的没有任何征兆。
五手指扣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控制的很好,没弄疼她,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强势,顺着他指尖的温度,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为了不离婚,连这种当众撒泼的戏码都玩出来了?”
“谁教你的?嗯?”
最后一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尾音上挑,带着审问犯人一样的寒气。
他认定了这又是她的一场表演,背后肯定有人在唆使。
四年,她为了从他身边逃走,用尽了所有激烈的方法。
绝食,自残,毁掉他重要的文件。
那些记忆,就跟一把钝刀子,这会儿在姜知渝的心口来回的割,泛出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这就是过去四年里,他在眼里的她。
她没有挣扎。
身体反而顺着他指尖的力道,把头微微的仰了起来。
这个动作拉长了她脖子的线条。
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
她能看见他镜片后面,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在轻轻的抖,眼底深处,几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没有人教我。”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气流吹过他的手背,“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他冷笑了一声。
“想明白我以前有多蠢。”
她说着,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开始了一个缓慢又大胆的动作。
指尖先是碰到了他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冰凉的金属感。
然后,它没停,继续向上,落在他系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带上。
真丝的料子,滑溜溜的,冰凉。
她的指肚在上面慢慢的划过,感受着布料的纹理。
接着,指尖离开领带,继续向上。
皮肤跟皮肤的接触。
他的喉结因为她的动作,上下狠狠的滚了一下。
那一下震动,清晰的从她的指尖传过来。
“轰!”
傅北宸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肌肉硬的像石头。
他掐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觉的就松了。
脖子上的动脉在她指尖下面,剧烈的,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感觉。
这个女人!!!
她很清楚自己在什么。
上辈子她不懂。
这辈子,她懂了。
眼前的男人,就是一座被冰雪盖着的活火山。
她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冰雪给扒拉开。
她的指尖没停,继续往上,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边上。
指肚轻轻的压着他薄薄但很有力的唇线,来回的蹭。
“老公,”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被压的更低了,气音跟字句混在一起,带着一种勾人的沙哑,吹在他的嘴唇上。
“我只是……想我丈夫了。”
一句话。
引线被点燃了。
傅北宸的脑子里像是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浪头翻滚起来,冲刷着他的理智。
想他了?!
这个女人,从结婚开始就用尽一切办法要离他远远的女人,说想他了?!
他猛的攥住她在自己嘴边捣乱的手。
手心滚烫,把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了进去。
他的眼神暗的吓人:“姜知渝,收起你这套。对我没用。”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说出来的话跟他身体的反应完全是两回事。
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有急促起来的呼吸,都把他出卖的净净。
姜知渝心里,一只小狐狸得意的摇了摇尾巴。
她没有再继续作妖。
被攥着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收了回来,她坐正了身体,两条腿并拢,两只手乖乖的放在膝盖上。
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哦。”她垂下眼,只应了一个单音节。
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跟失落。
这种突然从进攻切换成乖巧的姿态,比刚才任何撩拨都让傅北宸心烦意乱。
一股没名堂的邪火从小腹升起来,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布料都被他扯的变了形。
“去西山别墅。”他哑着嗓子,对前面的司机下命令。
司机小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但一个字都没问,立刻打了转向灯:“是,先生。”
姜知渝也愣住了。
西山别墅。
那不是他们的婚房。
那是傅北宸的私人地盘,一个连上辈子的她都没进去过的地方。
他竟然……要带她去哪儿?
她的心跳,乱了一拍。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最后在一栋藏在半山腰的独立别墅前停下。
别墅的线条就跟他这个人一样,冷硬,简洁。
傅北宸自己先下了车,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他绕过车头,帮她打开了车门。
“下车。”他吐出两个字。
姜知渝顺从的走下车,跟在他后面。
大门打开,屋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装修是极致的黑,白,灰,空旷,冷清,闻不到一点属于“家”的烟火气,只有家具跟建材本身的味道。
傅北宸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他指了指二楼的一间房:“那是客房,你今晚睡那儿。”
客房。
这两个字,就是一道明晃晃的界线。
他还在防备她,试探她。
“好。”她点头,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就朝楼梯走去。
傅北宸站在原地,看着她顺从的没有一丝犹豫的背影,眼里的怀疑更浓了。
太不像她了。
过去的姜知渝,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吵大闹,质问他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好久,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最后,他转身走进了书房。
桌上,有份加急的绝密文件等着他。
夜色越来越深。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昏黄的圈。
傅北宸处理完文件,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抬头,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被一个白色的影子给切开了。
他目光一凝。
姜知渝就站在那儿。
她身上穿的,是他的一件白衬衫。
宽大的衬衫被她穿出了一种别样的风情,下摆将将遮到。
她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头发还带着湿气,随意的披在肩膀上。
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过锁骨。
那双又直又长的腿,就在昏黄的灯光下,白花花的暴露在空气里。
皮肤白的刺眼。
她手上端着一杯牛,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的朝他走过来。
她的脚趾头因为地面的冰凉,微微的蜷缩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点上。
“我睡不着,”她走到他面前,把那杯冒着热气的牛放在桌上。
刚洗完澡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沙哑。
“看你书房灯还亮着,就给你热了杯牛。”
傅北宸的目光本从她身上移不开。
他的视线跟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从她那张没化妆但纯的惊人的脸上,滑到她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到那双在衬衫下摆下面,晃的他心慌的腿……
“啪嗒。”
他手里的那份绝密文件,从指尖滑了下去,纸张散了一地。
喉结剧烈的滚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然后又疯狂的叫嚣着,朝着同一个地方冲去。
这个女人是妖精。
是专门来折磨他的妖精!!!
“出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的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