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9:51  ·  所属小说:剑魄琴心:废柴帝姬逆苍穹

七后 云澜国都城外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北行,车帘卷起,露出云知意苍白的侧脸。她靠坐车壁,左手缠着新换的绷带,掌心握着那琴弦——七不眠不休的温养,弦身终于恢复莹润,偶尔会自发奏出几个零散音符,是瑶光生前最爱的小调。

“公主,喝药了。”青雀捧着药碗,眼圈红红。小侍女死活要跟来,云知意拗不过,只得带她同行。

“叫小姐。”云知意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让她皱眉,“出了京城,便没有公主了。”

“是...小姐。”青雀抽了抽鼻子,“您伤还没好,柳前辈说至少静养半月,可这路颠簸...”

“无妨。”云知意望向车外。官道两侧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冻黑的泥土,远处山峦起伏,那是天阙山脉的方向。

天阙学宫,建宫三千载,独立于诸国之上,是太古大陆所有修士心中的圣地。宫分内外两院,外院收各国天才,内院只纳妖孽,而传说中的“第九层”,更是神秘至极,连学宫弟子都只闻其名。

谢无妄让她去第九层寻他。

“还有三路程。”车帘掀开,柳清霜坐了进来。老妪换了身素色道袍,神色比在京城时凝重许多,“丫头,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前辈请讲。”

“天阙学宫并非净土。”柳清霜直视她眼睛,“宫内派系林立,三大世家、五大宗门皆有势力渗透。你身负帝脉,又得谢无妄传承,一入门必成众矢之的。”

“晚辈明白。”

“你不明白。”柳清霜摇头,“若只是明争暗斗倒罢了。关键是...学宫内部,有混沌的棋子。”

云知意瞳孔骤缩。

“宫主三年前闭关,至今未出。如今掌权的是副宫主宇文拓,此人...”老妪顿了顿,压低声音,“与玄霄有过密信往来。虽然玄霄死前销毁了大部分证据,但老身安的暗桩曾截获过一封信,信中提到‘天门计划’四字。”

“前辈怀疑副宫主是叛徒?”

“不是怀疑,是确定。”柳清霜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石上映出一段模糊画面:

昏暗密室,两人对坐。一人紫金道袍,正是玄霄;另一人背对镜头,只能看见半截深蓝衣袖,袖口绣着天阙学宫的云纹徽记。

“...事成之后,混沌大人允你飞升上界。”玄霄的声音。

“我要的不仅是飞升。”背对人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是宇文拓无疑,“我要瑶光帝君的完整传承。”

“待帝脉觉醒,自会奉上。但切记,谢无妄的残魂必须毁掉,否则——”

画面戛然而止。

“这是三年前的留影。”柳清霜收起石头,“老身一直隐而不发,是因证据不足,更因学宫内部...不止他一人有问题。丫头,你此去,是入龙潭虎。”

云知意沉默许久,问:“前辈为何帮我?”

“因为瑶光。”老妪眼中闪过痛色,“她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是我没护好她。如今她女儿来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你活着走到第九层。”

“我娘是您的...”

“三千年前,我是天阙学宫内院长老,瑶光是我最小的徒弟,也是最有天赋的一个。”柳清霜苦笑,“可她遇见了谢无妄,那小子当时还不是凌霄帝尊,只是个琴馆的穷琴师。我反对,她倔,后来就...”

她没说完,但云知意懂了。难怪柳清霜初见时就认出《九韶天音诀》,那是她亲传的功法。

“所以前辈知道我生父是谁?”

“云涯,剑尊云涯。”柳清霜叹气,“那小子更疯,为了瑶光敢单枪匹马闯混沌老巢,最后...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了。总之你记住,入宫后,除了我,谁都别信。包括那些表面和善的同门,包括看似公正的执事,甚至包括——”

她忽然噤声,抬手示意。车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与马车并行。

“车内可是柳长老?”青年嗓音清朗,“弟子宇文轩,奉家父之命,特来迎接新入门的云师妹。”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马上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一袭天阙学宫制式的月白长袍,袖口金线绣着繁复云纹,腰佩长剑,剑鞘镶着七枚宝石,在晨光下流转华彩。他生得极俊,眉目疏朗,笑容温润,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柳清霜神色如常:“原来是宇文师侄。副宫主消息倒是灵通,老身这马车才出京城七,师侄就追来了。”

“家父惦记新弟子安危,特命弟子沿途护送。”宇文轩目光落在云知意身上,笑意深了三分,“这位便是云师妹吧?果然天人之姿。师妹在京城力挽狂澜的事迹,已传遍学宫,不少同门都盼着一睹风采呢。”

“师兄过誉。”云知意微微颔首,左手在袖中握紧琴弦——弦身微微发烫,是警示。

这人有问题。

“既然师侄来了,那便同行吧。”柳清霜淡然道,“正好,老身有些乏了,师侄陪云丫头说说话,熟悉熟悉学宫规矩。”

她说完竟真的闭目养神,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宇文轩跃下马,很自然地登上马车,坐在云知意对面。车厢不算宽敞,他一进来,空气都显得仄几分。

“云师妹不必拘谨。”他倒了杯茶推过来,动作优雅,“学宫虽规矩多,但核心只有一条:强者为尊。师妹身负帝脉,又有柳长老作保,入宫后直接进内院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

“不过什么?”

“内院有个潜规矩。”宇文轩压低声音,身子前倾,“新入门的弟子,需过‘三关’:问心、问道、问剑。三关皆过,方得承认。往年总有天才折在关前,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殒命。”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云知意眼睛,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多谢师兄提醒。”云知意垂眸,抿了口茶,“不知这三关,具体考些什么?”

“问心关考道心,需入‘炼心幻阵’,直面心中最惧之事;问道关考悟性,需在三内参透一门地阶功法;至于问剑关...”宇文轩笑了笑,“是实战。对手是内院排名前百的师兄师姐,抽签决定,生死不论。”

“生死不论?”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学宫不养温室花朵,这是宫主定下的铁律。”宇文轩靠回车壁,语气随意,“不过师妹放心,你是柳长老带来的人,抽签时...我会打点。”

这是示好,也是试探。

云知意抬眼看他:“师兄需要我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宇文轩抚掌,“很简单。一个月后是学宫‘天阙榜’重排之,榜上前百可入‘悟道崖’参悟三。我要你进前十,然后在悟道崖里,帮我取一样东西。”

“何物?”

“一块黑色玉佩,半圆,上有裂痕。”宇文轩比划着,“它就在悟道崖最深处的‘剑痕石’下。你拿到,交给我,从此在内院,我宇文家便是你的靠山。”

黑色玉佩...半圆...

云知意心脏狂跳。那描述,与她掌心的帝印形状完全契合!难道另一半月印在悟道崖?可宇文拓父子要它做什么?

“师妹考虑考虑。”宇文轩不急着要答复,掀帘看了看天色,“前方三十里是‘望北驿’,我们在那里歇脚。明入山,山路难行,师妹有伤在身,还是养精蓄锐为好。”

他跃下马车,翻身上马,朝柳清霜拱了拱手,便策马到车队前方引路去了。

车帘落下,柳清霜睁眼,目中寒光一闪:“他提了什么条件?”

“要我去悟道崖取一块黑色玉佩。”云知意如实相告。

老妪脸色骤变:“他果然在打那个的主意...丫头,那玉佩你绝不能碰!”

“为何?”

“那是‘混沌钥’的一半。”柳清霜声音发颤,“三千年前,混沌侵蚀太古,瑶光和云涯以自身帝血炼制双钥,一阴一阳,阴钥镇天门,阳钥...不知所踪。后来瑶光陨落,阴钥一分为二,一半随她下葬,另一半被谢无妄带走。若两块合一,便可暂时开启天门!”

她死死抓住云知意的手:“宇文拓父子要的,是开启天门,接引混沌降临!他们和玄霄是一伙的!”

云知意如坠冰窟。所以宇文轩所谓的“靠山”,是诱饵。她若真取了玉佩,便是亲手打开之门。

“可他们为何不自己去取?”

“因为取不了。”柳清霜冷笑,“悟道崖是学宫禁地,只有天阙榜前十、且身负云氏或瑶光血脉者方可进入。三千年来,符合条件者不过三人,你是第四个。”

原来如此。所以她从踏入京城那刻起,就已入局。玄霄的局,宇文拓的棋局,还有混沌的...灭世之局。

“前辈,我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柳清霜眼中闪过厉色,“玉佩要取,但不能交给他们。老身会安排人在崖内接应,你拿到玉佩后立刻去第九层——谢无妄在那里留有后手,可暂时封印阴钥。待宫主出关,再彻底解决。”

“宫主何时出关?”

“...不知。”老妪苦笑,“宫主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待帝星归位,自会醒来’。我们都猜‘帝星’是你,可你来了,他却没有出关迹象。”

云知意望向车外渐暗的天色。暮云四合,远山如墨,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前辈,”她忽然问,“师尊他...真的在第九层么?”

柳清霜沉默良久,轻声道:“在,也不在。他的肉身在第九层冰棺中沉眠,魂魄...散于天地,不知何时能聚。丫头,你若想见他,就得先活下来,活到有资格踏上第九层的那天。”

“我会的。”云知意握紧琴弦,弦身传来温柔的振动,像母亲的安慰,也像某个人的承诺。

马车在暮色中驶入望北驿。

驿站不大,却是入山前最后一处补给点。宇文轩早已打点好,包下整个后院。晚膳时,他谈笑风生,讲学宫趣事,说修炼心得,温润如玉的模样任谁都挑不出错。

可云知意始终绷着一弦。

膳后回房,青雀铺床时小声说:“小姐,那位宇文公子...奴婢总觉得怪怪的。他看您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

“像看猎物。”云知意接口。

“对!”小侍女打了个寒噤,“而且奴婢去厨房取热水时,听见驿卒闲聊,说宇文公子是三前到的驿站,一直没走,好像在等什么人...”

三前?那时她刚出京城,柳清霜为掩人耳目,故意绕了远路。宇文轩却能精准堵截,要么是柳清霜身边有内鬼,要么...

云知意猛地推开窗。

后院马厩方向,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像兽,又像人。她凝神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风声呜咽。

“小姐?”

“没事。”云知意关窗,从怀中取出《九韶天音诀》残卷三。烛光下,琴谱字迹如蝌蚪游动,她按谱运转心法,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左手剑骨微微发烫。

练到第三重,需过“琴心劫”。谱中记载,此劫因人而异,可能是心魔幻象,可能是雷霆天罚,也可能是...生死考验。

她现在的境界,卡在二重巅峰。

“还差一点...”云知意闭目,尝试冲击瓶颈。灵力如水冲击经脉壁障,可每次到关键时刻,总有一股阴寒之力从丹田渗出,抵消她的冲击。

是混沌魔气的残留。那拔琴弦时,黑气侵入体内,虽被剑骨镇压,却如附骨之疽难以除。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宇文轩温润的嗓音传来:“云师妹,可歇下了?师兄这儿有瓶‘清心丹’,对疗伤有奇效。”

云知意与青雀对视一眼,后者会意,扬声:“小姐已睡下了,多谢宇文公子好意。”

门外静了静,轻笑:“那便不打扰了。明寅时出发,师妹好生休息。”

脚步声远去。

云知意却毫无睡意。她走到窗边,借着缝隙看向对面厢房——宇文轩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

另一道矮小佝偻,不像人,像...

她瞳孔骤缩。

那影子头顶,有两弯曲的角。

子夜 驿站后院

云知意悄无声息翻出窗。她没有惊动柳清霜——老妪连奔波,早已疲惫入睡,且房外有隔音结界。

后院寂静,马厩里传来马匹不安的响鼻。她屏息靠近宇文轩的厢房,窗纸破了个小洞,正好看见室内景象:

宇文轩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擦拭长剑。而他面前跪着个...东西。

人形,但浑身覆满黑色鳞片,头顶双角弯曲,背后拖着一条骨尾。它佝偻着,正贪婪舔舐地上一个瓦罐里的东西——暗红色,浓稠,散发铁锈味。

是血。

“慢点吃。”宇文轩语气温和,像在喂宠物,“等那丫头进了悟道崖,取了阴钥,有的是新鲜血食给你。帝脉之血,可比这些凡血美味多了。”

魔物发出“嗬嗬”的笑声,口吐人言:“少主...何时...能她...”

“急什么。”宇文轩擦剑的动作顿了顿,笑容变冷,“她还有用。父亲要借她的血脉开启天门,更要借她的手...谢无妄的残魂现身。”

“可谢无妄...不是魂飞魄散了...”

“那种老怪物,总留有后手。”宇文轩起身,走到窗边,云知意急忙缩身躲入阴影,“不过无所谓。等混沌大人降临,任他有多少后手,都是蝼蚁。”

他推开窗,望向云知意房间的方向,低声自语:“师妹啊师妹,你可要争气些,别死在三关里...不然,师兄我会很失望的。”

夜风骤起,吹灭了他房中的灯。

黑暗里,只剩魔物舔舐血液的“吧嗒”声,和宇文轩低低的哼唱——

是首古老的童谣,曲调阴森: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骨肉团圆聚,

几家尸骸无人收...”

云知意悄然后退,退回房间时,手心全是冷汗。

青雀已睡着,小侍女抱着枕头,眉头紧皱,似在做噩梦。

她坐到床边,取出瑶光琴弦。弦身在黑暗中散发微光,映亮她眼中翻涌的情绪:恐惧、愤怒,最后沉淀为冰冷的决绝。

“娘,”她轻抚琴弦,声音低不可闻,“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恶人死不绝。”

“那我便做那个,让恶人死绝的人。”

窗外,残月如钩。

而更远的北方,天阙山脉第九层,冰棺中沉睡的青衣男子,睫毛又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滴泪。

是一缕微弱到极致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呼吸。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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