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黑市,底层人称之为“鼠洞”。
这里终年不见天,浑浊的空气中永远死死纠缠着机油、排泄物和劣质烟草的刺鼻气味。狭窄的地下通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地摊和面黄肌瘦的流浪汉。
鼠洞不卖净的面包和净水,只卖从天空之城垃圾堆里漏下来的概念碎屑。
角落里,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跪在污水中,磕头如捣蒜,试图用自己刚割下来的半个肾脏,换取一丝装在玻璃瓶里的【饱腹】概念。只为了让他快饿死的女儿,在临终前能体会到一秒钟吃饱的错觉。
这就是废土,绝望与贪婪交织的销金窟。
黎醒拉高了旧风衣的衣领,大步穿过拥挤的人群。他像一头在黑暗中循着血腥味潜行的孤狼,径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个铁皮摊位前。
没有一句废话,黎醒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粗布袋直接砸在满是厚重油污的铁皮桌上。
“当啷”一声闷响,布袋散开,十几颗灰扑扑的低级能源石滚落出来。这是他大半个月来,冒着被绞死的风险,在中层区边缘走私医疗废品攒下的全部买命钱。
摊主疤狗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眼戴着眼罩。他正靠在椅子上剔牙。
“【愈合】,或者【凝血】。只要能让伤口结痂的碎屑都行。”黎醒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得掉渣,“钱全在这,给我货。”
疤狗停下剔牙的动作,那只独眼瞥了一下桌上的能源石,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粗壮的手臂一划拉,直接将那些能源石全部扫进了自己怀里。但他的另一只手,却从铁皮桌底下,缓缓抽出了一鸭卵粗的实心钢管。
“黎醒,我听说了,你那个宝贝妹妹五年前被抽走了愈合,现在随便一道口子就能要了她的命。”
疤狗脸上的横肉狞在一起,钢管表面隐隐泛起一层灰黑色的微光。那是附着了微量【沉重】概念的凶器,仅仅是拖在地上,就把坚硬的青石板碾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但这大半个月,中层区的老爷们把黑市里所有的愈合碎屑全都扫空了。现在的鼠洞,连个愈合的渣都找不出来。”
疤狗掂量着手里的钢管,猛地向前近一步:“货,我没有。但你这笔钱,老子今天收了。像你这种没基的穷鬼,死在下水道里,连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
话音未落,机骤起!
夹杂着【沉重】法则的钢管粗暴撕裂空气,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劲风,直奔黎醒的面门狠狠砸来。这一棍要是砸实了,哪怕是防弹玻璃也会瞬间粉碎。
狭窄的过道退无可退。
但黎醒,本没打算退。
他那双深渊般的纯黑色眼瞳中,瞬间燃起一抹暴戾的凶光。
他没有躲避迎面而来的钢管,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身旁一扇废弃多年的、长满红褐色厚重铁锈的铁栅栏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这道呼吸,违背常理的一幕发生了。铁门上那层斑驳的红褐色铁锈,仿佛化作了成千上万只嗜血的寄生虫,顺着黎醒的掌心,疯狂地逆流涌入他的皮肤!
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黎醒苍白的脖颈上,血管暴起,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暗银色。那些铁锈在他的经络里横冲直撞,口腔里瞬间涌满了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与铁锈味。
这就是他隐藏的真正底牌。
他是一个活着的“概念容器”。想要使用法则,就必须先用凡人的血肉之躯,生吞这些致命的废料!
狂暴的风压已经刮得黎醒脸颊生疼,钢管距离他的头颅只剩不到十公分。
就在这一刹那,黎醒猛地张开嘴。
迎着砸落的致命凶器,他将刚刚吞入腹中、带着肺叶灼烧温度的灰红色浊气,狠狠喷吐而出!
概念嫁接——【腐朽】!
灰红色的死气瞬间附着在疤狗引以为傲的钢管上。坚不可摧的金属结构,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被强行篡改了物理属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原本能砸碎头骨的重型钢管,在触碰到黎醒风衣边缘的瞬间,就像是一截放置了百年的朽木,轰然断成无数截铁锈残渣,劈头盖脸地砸了疤狗一身。
疤狗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在脸上,独眼里全是见鬼般的惊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底层的走私犯,凭什么能徒手释放概念法则!
还没等他那迟钝的大脑发出撤退的指令,黎醒已经跨步上前。
那只刚刚吞噬过铁锈的左手,犹如液压铁钳,一把死死扼住了疤狗肥胖的咽喉。黎醒单臂发力,硬生生将这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凌空提了起来,重重按在背后的墙壁上。
“砰!”墙砖震颤。
“我没时间听你放屁。”
黎醒盯着疤狗因为缺氧而渐渐翻白的眼睛,五指一点点收紧,“中层区把货扫空了,一定有流向。告诉我,哪儿能弄到愈合?”
“咳……放手……”疤狗双腿在空中绝望地乱蹬,双手拼命扒拉着黎醒犹如铁铸般的手臂,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今晚……中层区总督庄园……有一场拍卖宴会……压轴的展品,是一颗高的……【愈合源石】……”
黎醒眼底的冷光微微闪烁。
他手指一松。疤狗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地呕起来,大口贪婪地呼吸着下水道的脏空气。
中层区,总督庄园。
那是整座城市安保最森严的堡垒,私自闯入者,会被护卫队的重机枪直接打成筛子。
但黎醒摸了摸指尖上残留的、属于妹妹的温热鲜血。
他弯下腰,从疤狗掉落的口袋里,把属于自己的那十几颗能源石一颗不少地捡了回来,重新揣进怀里。
他看都没看地上瑟瑟发抖的黑市摊主,转身重新融入鼠洞无尽的黑暗中。
“总督庄园。”
黎醒拉低了风衣的兜帽,步伐稳健地朝着通往上层区的逆重力排污井走去,声音被留在了冷风里。
“就算是神明,我也给你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