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9:51  ·  所属小说:总裁专属心动

初秋的午后,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街角的“静语书店”是苏晚偶尔会来的地方,倒不是为了买书,而是店主是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腿脚不便,她便总趁着午休或下班的空档,过来帮忙整理一下被顾客翻乱的书架。

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木质书架味道,空气都仿佛比外面要沉静几分。苏晚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她正踮着脚,将最上层一摞稍微倾斜的艺术设计类画册扶稳,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她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麻烦您,请问《现代设计思》第三版在哪个区域?”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熟悉的韵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晚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来人身上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显得随性又不失格调。阳光从临街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恰好落在他微扬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的眼神温润,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张脸,苏晚太熟悉了。

大学时,设计系的风云人物,拿奖拿到手软,无数女生暗恋的对象——陆泽。那个在她大三那年,曾捧着一大束向葵,在画室门口对她说“苏晚,你的设计里有光,我想追你”的学长。后来,他拿到了国外顶尖设计学院的全额奖学金,毅然出国深造,两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小晚?真的是你!”陆泽显然也确认了她的身份,眼中的惊喜更甚,几步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我刚才听声音就觉得像,但又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透着一种成熟男人的儒雅魅力。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温文尔雅。

苏晚也有些怔忡,随即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带着点羞涩和意外:“学长?陆泽学长?你……你回国了?”

“刚回来没多久,”陆泽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欣赏,“几年不见,你没怎么变,还是老样子。我听以前的同学说,你现在在顾氏集团做设计?很厉害啊,顾氏的门槛可不容易进。”

被曾经视为榜样的学长夸奖,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针织衫的衣角:“学长才厉害呢,我前阵子还在设计周刊上看到你,说你拿了国际设计大奖,那才是真的厉害。”

她记得那篇报道,配图里的陆泽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眼神坚定,比大学时更多了几分沉稳锐利。那时她还在心里默默感慨,学长果然一直都在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进。

陆泽被她直白的夸赞逗笑了,眼底的温柔更浓:“那都是过去式了。对了,我这次回国,打算自己开个设计工作室,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创意园区里。”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到苏晚面前,“我刚才还在想,要是能找到像你这样有才华的设计师就好了,没想到这么巧就遇到了你。”

名片是哑光质感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黑色的字体:“泽境设计工作室 陆泽 创始人/设计总监”,以及一串联系电话和地址。

“小晚,”陆泽的目光诚恳,带着真切的欣赏,“我知道你现在在顾氏,但据我所知,你好像还只是个助理设计师?你的才华不该只做助理,来我这里吧,我给你独立负责的机会,让你的设计真正被更多人看到。”

苏晚愣住了,看着那张名片,又抬头看向陆泽。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独立……这四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她在顾时砚身边做助理,虽然能学到很多东西,但大多数时候,她的设计都只是作为备选,甚至连被看到的机会都很少。

可是……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顾时砚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我……我考虑一下,学长,”苏晚犹豫着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谢谢你的邀请,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认可。”

“你值得这份认可,”陆泽笑得坦荡,“大学时你就总在画室熬夜,一画就是一个通宵,我还记得你画的那组老书店系列,特别有灵气,光影和细节处理得比很多大四的学长都好。”

他竟然还记得。苏晚心头一暖,那些在画室里独自奋斗的夜晚,那些被颜料沾满双手的子,似乎因为这句记得,而变得更加有意义起来。

两人站在书店门口,聊起大学时的种种趣事。陆泽说起当年系里那个严厉到近乎苛刻的教授,现在已经退休带孙子了;说起他们一起参加过的设计比赛,苏晚当时因为紧张,差点把模型摔在评委面前;苏晚也想起陆泽总爱带着他们几个学弟学妹去学校后街的小面馆,每次都抢着付钱……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秋风偶尔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苏晚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弧度柔和得像一弯新月,连声音里都带着轻快的笑意。和陆泽在一起,没有上下级的压迫感,没有猜不透的心思,只有轻松和自在,像是回到了单纯美好的大学时光。

她没注意到,街角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顾时砚原本是处理完附近一个方的事情,路过这里,想顺便看看苏晚是不是又偷偷跑到书店来了——她最近总爱往这边跑,美其名曰“寻找设计灵感”。

可当他透过车窗,看到书店门口那一幕时,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苏晚在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带着点疏离的微笑,而是笑得那么灿烂,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连嘴角的梨涡都清晰可见。那种鲜活的、生动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正微微俯身听她说话,侧脸温和,眼神专注。然后,顾时砚看到,男人抬起手,似乎是想帮苏晚拂去肩上沾染的一片落叶。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苏晚肩膀的瞬间,顾时砚猛地推开车门,动作带着压抑的力道,厚重的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街角的宁静。

他大步朝着两人走去,黑色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脚下的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的脆响,脚步声很重,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苏晚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顾时砚那张阴沉的脸时,瞬间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慌乱,刚才那种轻松惬意的氛围荡然无存。

“顾总?”她小声地叫了一句,手指紧张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陆泽也闻声转过头,看到顾时砚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伸出手,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顾总,久仰大名。我是陆泽。”

顾时砚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地掠过陆泽伸出的手,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晚身上,语气冷得像深秋的寒风:“文件改好了?”

苏晚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头:“还……还没,我打算下午回去改……”

“看来你的精力很充沛,”顾时砚打断她的话,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还有时间在这里跟别人闲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苏晚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是羞窘,一半是委屈。她咬着下唇,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没说话。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这明明就是故意的。

陆泽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收回手,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顾总,我和小晚是大学同学,多年未见,聊几句而已,应该不耽误顾氏的事吧?”

顾时砚终于将目光转向陆泽,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和警告:“陆先生,我顾氏的员工,在工作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似乎不需要外人来置喙。”

说完,他不再看陆泽,而是对苏晚冷冷地命令道:“跟我回公司。”

苏晚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一眼陆泽,眼神里带着歉意,然后低着头,跟在顾时砚身后,上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关上的瞬间,苏晚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声无奈的叹息。

回到顾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苏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叠厚厚的文件就“啪”地一声扔在了她面前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时砚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明天早上九点前,把这些翻译成英文,一个字都不能错。”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叠足有砖头厚的文件,瞳孔微微收缩,彻底傻眼了。这些文件大多是的技术参数和市场分析报告,专业性极强,别说翻译成英文,就是通读一遍都要花不少时间。这工作量,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完成,他却只给了一个晚上。

“顾总,这……”她下意识地想争辩,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

“做不完?”顾时砚挑眉,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看来你确实精力过剩,还有闲情逸致去跟老同学叙旧。既然如此,多做点工作,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让她瞬间哑口无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是在针对她,因为陆泽的出现。这种幼稚又霸道的行为,让她心里一阵憋闷。

苏晚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倔强:“……我知道了,顾总。”

顾时砚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她看着那堆文件,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电脑,开始埋头工作。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璀璨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映照在苏晚疲惫的脸上。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只喝了几口冷水。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涩发痒,肩膀也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酸痛不已。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苏晚拿起手机,看到发信人是“陆泽学长”,心里微微一动。

陆泽:【小晚,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有时间,明天可以来我工作室看看,环境还不错。】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才回复道:【学长不好意思,我还在忙工作,可能要熬夜,明天再跟你说可以吗?】

刚按下发送键,身后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工作时间不准玩手机。”

苏晚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看到顾时砚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正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陆泽学长”那四个字上,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像是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压也骤然低了好几度。

“顾总……”苏晚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心跳得飞快。

顾时砚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不悦,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阴翳。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办公室,但那股低气压却久久没有散去。

苏晚握着手机,感觉手心都冒出了汗。她不知道顾时砚是不是看到了消息内容,但他那副样子,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那一晚,苏晚几乎彻夜未眠。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强撑着疲惫的眼皮,逐字逐句地翻译着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完成了翻译工作,整个人累得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第二天早上,苏晚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将翻译好的文件放在顾时砚桌上,声音沙哑地说:“顾总,翻译好了。”

顾时砚拿起文件,随意地翻了几页,没说对不对,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下午跟我去邻市出差,三天。”

苏晚愣住了,出差?她原本还打算今天找时间跟陆泽说清楚,拒绝他的邀请,毕竟她现在确实没有跳槽的打算。

“可是我……”她想解释。

“必须去。”顾时砚打断她,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仿佛懒得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苏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知道,他又是故意的。

顾时砚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落寞的背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去邻市的车程需要三个小时。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闷,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和空调送出的冷风声音。

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她不明白顾时砚到底在想什么,他的态度忽冷忽热,行为更是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点试探:“顾总,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陆学长的工作室?”

顾时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目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的合同还没到期,擅自离职要赔违约金。”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晚皱起眉,她本就没打算离职,“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他,才故意……”故意给她布置那么多工作,故意让她去出差。

“那你是什么意思?”顾时砚突然转过头,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质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眼底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他就那么好?”

苏晚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他。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他的眼神里,除了质问,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像是……委屈?又像是……不甘?

看着他这副明明很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甚至用强硬态度来掩饰的样子,苏晚心里的那点憋闷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顾时砚这副样子,好像……有点可爱。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闷的气氛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种子,正悄悄地生发芽。

顾时砚被苏晚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或反驳,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笑意,像春里融化的溪水,轻轻漫过他紧绷的神经。他不自然地转回头,重新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悄悄松了些力道,连带着车速都平稳了几分。

车厢里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压抑,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流动感。苏晚看着顾时砚线条分明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平里总是带着冷意的轮廓,此刻在柔和的光线里,竟显得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她想起刚才他问“他就那么好?”时的样子,那语气里的紧绷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幼稚得让人心头发软。原来这个在商场上伐果断、永远冷静自持的顾总,也会有这样不设防的时刻。

“陆学长……是很好,”苏晚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顾时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是我大学时的榜样,专业厉害,人也温和,当年在学校里帮过我不少忙。”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金黄的稻田,继续说道:“但我从来没往别的方面想过,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他的工作室很好,邀请也很诱人,但我现在……还没想过离开顾氏。”

顾时砚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地,踏实而温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苏晚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低气压明显消散了,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

“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顾氏待你,似乎也不算好。”

他自己也知道,他对她总是很苛刻,要求多,脾气也算不上好,甚至刚才还故意刁难。换做任何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面对陆泽那样诚意满满的邀请,恐怕早就动摇了。

苏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是啊,顾时砚是很严格,甚至有时候很霸道,跟着他确实累,受的委屈也不少。可……

“因为能学到东西,”她诚实地回答,“顾总,您虽然对我严厉,但您教我的那些,是在别的地方很难学到的。从策划到细节把控,从市场分析到客户沟通……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她转头看向顾时砚,眼神清澈而真诚:“我知道自己现在还有很多不足,还需要再沉淀沉淀。陆学长的工作室是很好的平台,但可能……不是现在的我最需要的。”

顾时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他一直以为,苏晚留在他身边,要么是因为顾氏的名头,要么是迫于他的压力,却从没想过,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恰好对上她真诚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抱怨,只有对成长的渴望和一份难得的踏实。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嗯。”

这个单音节的回应,却让苏晚心里轻松了不少。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驶进邻市地界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顾时砚打开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先去酒店放行李,”他开口说道,“下午三点和方碰面,还有点时间,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苏晚确实累坏了,一夜没睡,此刻困意汹涌而来,她点了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

他们入住的是一家临江的五星级酒店,房间在高层,可以俯瞰整条江的风景。顾时砚订的是相邻的两间房,他将房卡递给苏晚时,目光落在她浓重的黑眼圈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进去睡两个小时,我叫你。”

“谢谢顾总。”苏晚接过房卡,心里有些暖意。

进了房间,苏晚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一头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被子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很安心。她原本只想小憩一会儿,却因为实在太累,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顾时砚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没有休息。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雨中朦胧的江景,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才让助理查的关于陆泽和“泽境设计工作室”的资料。

陆泽的履历确实亮眼,名校毕业,国际大奖加身,回国后创办的工作室虽然刚起步,但已经接了几个颇有分量的,前景可观。这样的人,确实是苏晚很好的选择,无论是从专业发展,还是……其他方面。

想到“其他方面”,顾时砚的脸色又沉了沉。他想起刚才在书店门口,苏晚对着陆泽笑得那么开心,那种轻松自在的模样,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他承认,自己嫉妒了。嫉妒陆泽能轻易让她露出那样的笑容,嫉妒他们之间有共同的青春回忆,嫉妒陆泽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她发出邀请,而他只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阻止。

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在车里,他不该那么问的。问“他就那么好?”,听起来就像个没自信的傻瓜。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阴郁的脸。顾时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才发现,原来苏晚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重要到让他失去了往的冷静和理智。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晚发个消息叫她起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敲,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起身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音。

“苏晚?”他低声叫了一句,依旧没动静。

顾时砚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累晕过去了吧?他皱着眉,用房卡轻轻刷开了门。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安静的气息。苏晚睡得很沉,蜷缩在被子里,像只乖巧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点婴儿般的稚气。

顾时砚放轻脚步走进去,走到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他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她的脸颊因为休息而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再是刚才那种苍白疲惫的样子。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似乎在做什么美梦。他甚至能听到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在这昏暗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顾时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懊恼,有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伸出手,想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收了回来,转而掖了掖她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轻轻退出了房间,带上门,将那份静谧和安心留给了她。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时砚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再让她多睡半个小时。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但不知怎的,注意力总是不太集中,眼前时不时会闪过苏晚熟睡的样子,还有她刚才在车里说“没想过离开顾氏”时真诚的眼神。

嘴角,似乎又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

半小时后,顾时砚再次敲响了苏晚的房门。这一次,里面很快传来了苏晚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请进。”

他推开门,苏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揉眼睛,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他,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顾总,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没事,”顾时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气色好了很多,黑眼圈也淡了些,“还有时间,整理一下,楼下餐厅吃点东西,然后出发。”

“好。”苏晚点点头,看着顾时砚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奇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个顾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下午和方的会面很顺利。顾时砚在谈判桌上依旧是那副冷静锐利的样子,条理清晰,言辞精准,几句话就抓住了对方的要害,轻松占据了主导地位。苏晚坐在旁边,认真地做着记录,偶尔抬头看向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敬佩。

她不得不承认,顾时砚在工作上的能力,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值得她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谈判结束后,方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来参加晚上的应酬,顾时砚却以“明天还有别的安排”为由拒绝了。

“回去休息,”坐上车,顾时砚对司机说,然后看向苏晚,“晚上不用工作,早点睡。”

苏晚有些意外,他竟然会放她早点休息?她点了点头:“好。”

回到酒店,苏晚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房准备休息了。她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是陆泽发来的微信。

陆泽:【小晚,今天没等到你的消息,是还在忙吗?没关系,你先忙,等你有空了再说。】

苏晚看着消息,想了想,回复道:【学长抱歉,今天临时出差了,可能要几天才能回去。关于工作室的邀请,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很感谢你,但我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

陆泽很快回复了:【没关系,你的决定我尊重。什么时候回来有空了,一起吃个饭吧,就当老同学叙旧。】

苏晚:【好的,等我回去联系你。】

放下手机,苏晚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空格外清澈,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光辉。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灯火,格外好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晚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会是谁?她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看到的竟然是顾时砚。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保温桶,站在门口。

苏晚打开门,有些惊讶:“顾总?您找我有事吗?”

顾时砚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显得格外柔软。他喉结动了动,举起手里的保温桶:“助理刚才送来的,说是这边的特色甜汤,你……要不要喝点?”

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点刻意的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苏晚更惊讶了,他竟然会特意给她送甜汤?她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了看顾时砚,犹豫了一下:“……麻烦您了。”

“不麻烦,”顾时砚走进房间,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放着也是放着。”

他说得好像很不情愿似的,但苏晚打开保温桶的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香。里面是银耳莲子羹,炖得软糯浓稠,还加了红枣和枸杞,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谢谢顾总。”苏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汤滑入喉咙,带着清甜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疲惫和寒意。

顾时砚站在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这是他刚才特意让助理去买的,听说这家店的银耳莲子羹很有名,很适合女孩子喝。他原本没想亲自送来,但回到房间,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好喝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嗯,很好喝,”苏晚点点头,抬头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谢谢您。”

看到她的笑容,顾时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喝甜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苏晚喝汤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江风拂过的声音。这种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温馨的氛围。

苏晚很快就把一小碗甜汤喝完了,她放下碗,看着顾时砚:“顾总,您要不要也喝点?”

“不用,”顾时砚摇摇头,“你喜欢就好。”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苏晚,下午……在车里,对不起。”

苏晚愣住了,他在道歉?

“我不该故意刁难你,也不该用出差的事情阻止你……”顾时砚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

他想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去见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直白,太幼稚,说不出口。

苏晚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心里那点笑意又冒了出来。她摇了摇头:“没关系,顾总,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顾时砚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晚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知道……顾总怕我太累,所以特意给我送甜汤补补啊。”

顾时砚:“……”

他看着苏晚眼里闪烁的笑意,知道她是故意的。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早点休息吧,”他拿起空了的保温桶,“明天还要去看现场。”

“好,顾总晚安。”苏晚笑着说。

顾时砚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认真:“苏晚,别想太多。”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顾时砚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晚走到窗边,看着顾时砚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漾开。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和江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想,这次出差,或许会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而另一边,顾时砚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后,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甜香。

他想,或许,偶尔幼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知道了,她没有想走。

至少,他好像……离她近了一点点。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角,也照亮了某个男人心里悄然滋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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