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薇薇”陈松直接点了名，笑容里带着鼓励“我看就你最有实力了。怎么样？带带我？让我也蹭个参与奖？”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李薇薇身上。
李薇薇脸有点红，在陈松和全班的注视下，拒绝的话本说不出口，只能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体委立刻如释重负地把李薇薇的名字写了上去。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和掌声，气氛再次活跃。
大家都觉得班长这招高明，既解决了难题，又显得幽默体贴。
而陆笙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对李薇薇的印象不算深。
她知道李薇薇对陈松有好感，上一世的李薇薇在陆笙眼里，是一个很合群的女生。
经常混迹在陈松以及各种小圈子里。
到后来毕业后，李薇薇进入一所体育类大学，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
她曾经听说过高一时李薇薇给陈松表白，后来被陈松以“好好学习”的理由拒绝了。两个人依然保持着正常的同学关系。
前世，陆笙看到陈松点明李薇薇这一幕，心里想的是：“他真体贴，用这种方式鼓励人，既保全了女生的面子，又解决了问题。”
现在只觉得荒谬：陈松先是把自己放在一个看似“牺牲”和“幽默”的位置，巧妙化解了无人报名的尴尬。
到底是谁在需要陈松站在终点等着别人跑完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陈松所做的只是将压力和道德绑架，精准地转移到了李薇薇身上。
李薇薇若拒绝，就是不近人情、不给班长面子、不顾班级荣誉。
他看似鼓励，而实则道德绑架而已。
这是陈松惯常使用的方法，利用了李薇薇对他的好感和性格，利用了班级集体荣誉感，更利用了自己“班长”和“好人”的身份光环。
前世那些所有被她忽略、被她合理化的疑点，在这一刻也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提起某个家境普通但刻苦的同学时，那句轻飘飘的“死读书有什么用”；他评论隔壁班一个穿着朴素的女生时，那不经意流露的“土气”；他享受着她细致周到的照顾时，那理所当然的态度……
这一刻，陆笙才恍然大悟一般的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自己像个瞎子一样，从未看穿这副皮囊下的算计与虚伪。
因为她太需要了。
她习惯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习惯把压力和责任扛在自己肩上，像一永远绷紧的弦，不敢松懈。
而陈松，他看起来永远那么轻松。
他能用玩笑化解尴尬，能用圆滑平息争执，能在人群中如鱼得水。
我爱他吗？
前世的她，甚至很少思考“爱”这个字眼。
她只是知道她需要他身上的一些特质。
一些用来弥补自己性格中过于较真、不够弹性的部分。
于是，她自动屏蔽了所有预警信号。
她用人无完人的理论，亲手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名为“正确选择”的牢笼。
直到酒店房间里浑浊的空气，车库冰冷的刀锋，和爆炸的烈焰，将这一切虚假的安稳焚烧殆尽。
班会在陈松的主持下看似轻松的结束，人群吵吵嚷嚷地散去。
陈松也收拾好东西，他先是向周围看了一圈，周围的他的那群朋友们看着陈松，再次发出那种恶心的低低的暗笑。陈松自然地走到陆笙桌边，手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两声。
“陆笙，”他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
“校运会女生的报名和最终统计，就交给你负责了？你一向最细心，交给你我放心。”
陆笙合上那本只划了几道无意义线条的笔记本，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映不出丝毫情绪。
“好。”她只答了一个字，声音平淡。
陈松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往的柔和、羞涩，或者至少是专注。
但没有。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疏离。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那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陆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松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
陆笙看着他走出教室门，指尖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凉意。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深深掐进了掌心。
“笙笙！发什么呆呢？”一个带着雀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一条胳膊熟络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周晓雨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半边身子都压在陆笙肩上：“走！陪我去买茶！我快渴死了！”
陆笙被周晓雨风风火火地拽出教学楼“快快快，那家‘悠悠茶’今天有买一送一活动，去晚了珍珠就没了！”
两人刚走到篮球场旁边的拐角，一阵男生混杂着水声和嬉笑的声音，就顺着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冤家路窄。
是陈松，还有他两个关系最铁的“哥们”，正站在洗手池旁，一边冲洗着打篮球弄脏的手和胳膊，一边闲聊。
他们背对着小径，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所以说，女生就是娇气，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一个有点公鸭嗓的声音抱怨道，“3000米都没人报，还得松哥你亲自出马。”
陈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女生嘛，都这样。面子薄，怕累，怕晒黑。得哄着来。”
他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嗤笑了一声，
“不过李薇薇那丫头倒是实在，我一点她，她脸都红了，立马就答应了。”
“李薇薇是不是田径队那个？之前喜欢松哥那个？”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男生间心照不宣的、评价女生外貌的轻佻：
“她啊……跑的是挺快，就是长得有点……嗯，过于健康了哈？皮肤黑，胳膊还有点肌肉，不像个女生样。”
陈松低笑了两声，没反驳，反而用一种更刻薄、更随意的口吻补充：
“所以说嘛，她也就这点用了。学习不上不下的，长相嘛……也就在田径队里能找到点自信。给她个表现机会，她可不就得感恩戴德、牢牢抓住？”
几个男生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压低了的哄笑。那笑声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冰冷。
陆笙的脚步，倏然顿住了。
是的，这就是一些典型中学男生。
喜欢通过随意评判他人外表来制造虚假的优越感，其实是自己自信匮乏，喜欢肤浅标准确立自身在青春期社交中的话语权。
他们给女生打分，幻想每个不好看的女孩都会喜欢他们，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