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天气,已经渐渐转凉,风一吹都带着几分冷意。
莲清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自己的家。
是她工作单位分给她的福利房。
面积不算太大,户型规规矩矩,南北通透,住着还算舒服。
屋子被她的父母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踏实的烟火气。
卫生间的角落里,隔出来一个小小的浴室。
地方不大,一个人洗澡刚刚好。
水流不算太大,热水也来得不太快,但也够用。
现在的莲清,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莲清了。
她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位神经内科主任的灵魂。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她好不容易回到这里,只想先稳住局面。
莲清的母亲今年五十多岁,是个本分又善良的退休职工。还是工厂的工程师
她把女儿拉住,心里有好多话要说。
老人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莲清身上,满是心疼。
她心里藏了太多太多的话,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想问问闺女,这两天到底去了哪里。
想问问她夜里在什么地方落脚,有没有害怕,有没有挨饿受冻。
更想问问她身上为什么这么脏,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多遍,她一句都不敢说出口。
她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情况了,身上带着病,情绪极不稳定。
之前就有过离家出走的先例,她怕了。
就怕自己多问一句,到莲清,再把孩子走。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疑问,全都咽进肚子里。
莲清妈看着莲清一身灰扑扑、皱巴巴的衣服,犹豫了很久。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
“清啊,你看你身上这么脏,要不……去洗个澡吧?”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不敢看莲清的眼睛,生怕惹来反感。
换做以前那个脆弱胆小的莲清,也说不定会当场烦躁发脾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身体里是神经内科主任的灵魂。
她性格沉稳,遇事冷静,本不在意这些小事。
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语气平静地答应:“行。”
一个字,让莲清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点。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眼前的女儿,早就已经换了一个人。
莲清转身走进狭小的浴室,关上了玻璃门。
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慢慢流了出来。
水流冲刷在身上,洗去了这两天奔波的尘土与疲惫。
也让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她现在占着莲清的身体,必须替这个苦命的姑娘活下去。
之前上山的遭遇,单位里的恐吓,还有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每一件事,她都要静下心来,好好盘算,好好制定策略。
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更不能让原主白白受委屈。
洗完澡,莲清换了一身净宽松的衣服,头发湿漉漉的。
她没多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北屋。
往床上一躺,柔软的被褥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是她的房间,安安静静,再没有外人打扰,也没有恐惧。
莲清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得很。
“清啊,身子要是不舒服,就在家好好歇两天。”
“啥都别想,啥都别管,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
莲清闭着眼睛,轻轻点头,心里却一刻都没有停下思考。
她知道,休息是暂时的,单位那边的烂摊子,早晚要面对。
那个恐吓过原主的上司,那些刻薄的同事,都等着她回去。
她必须想好应对的办法,不能再像原来的莲清一样任人欺负。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眼看就要到傍晚,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晚饭。
就在这个时候,莲清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微微一变。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却被彻底忘在脑后的事。
她这两天直接从外面回到家,本没有跟单位请假!
旷工在单位里是大事,轻则被骂,重则扣钱。
以她上司那个脾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这里,莲清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妈!”
莲清妈本来在外面收拾屋子,做饭。一听见喊声立刻跑了进来。
脸上满是紧张:“咋了闺女?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莲清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没跟单位请假?”
莲清妈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懊恼。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我也给忘了!”
“你这两天一回来就躺着,谁也没提上班的事,应该是没请。”
莲清心里一紧,没请假,这麻烦可就大了。
她连忙追问:“那现在都这个点了,还能补假不?”
莲清妈连忙点头,语气十分肯定:“能,咋不能!”
“你打个电话去单位,跟领导说一声就行。”
“就说你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在家歇两天,没人会为难你。”
老人家想得简单,只当女儿是身体不好,从没想过单位的险恶。
她本不知道,莲清在单位里,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莲清松了口气,打电话补假,总比直接旷工要好得多。
她又问:“妈,咱家有我们单位的电话号码不?”
莲清妈想都没想,抬手指向外屋的书桌。
“有,你以前专门记了一个小本子,就放在书桌抽屉里。”
“上面记着你单位所有的电话,你去找找肯定能找到。”
莲清立刻起身,走到书桌旁边,轻轻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笔、橡皮、旧本子、还有一些零散的纸条。
她低头翻找了几下,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软皮本。
翻开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单位的办公电话。
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原主莲清认认真真记下来的。
莲清拿着小本子,走到客厅的老式座机旁边。
莲清的父母都在一旁看着,不敢多说话,也不敢多问。
莲清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稳下来。
她拿起话筒,按照本子上的号码,一下一下慢慢拨号。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响了没几声,电话被人猛地接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破马张飞、蛮横又刺耳的大嗓门,直接炸了出来。
“谁啊?!找谁?!有话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那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刻薄,听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莲清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心里瞬间明白了,难怪原来的莲清会被吓成那样。
每天面对这样的上司,这样的态度,精神不出问题才怪。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都会崩溃。
莲清压下心里的不适和怒火,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语气。
她学着原主莲清平时那种温顺、胆小、怯生生、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
细声细气地开口:“主任,我是莲清,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想在家歇两天。”
她尽量模仿得一模一样,生怕露出一点破绽,被人察觉不对。
可电话那头的人,一听是莲清,语气立刻更加恶劣。
“什么?!你又不舒服了?!又要歇两天?!”
“请假可以,请假条必须补上,回来第一时间交到我手里!”
“还有,必须去正规医院开假条,没有假条一律按旷工算!”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全是命令、指责和威胁。
莲清的心里,一点点冷了下来。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了其他人聊天的声音。
几个人说话本没有避开话筒,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全是嫌弃和嘲讽。
“老沈啊,你看看你们单位这个莲清,真是个麻烦精。”
“好歹也是个大学生,结果呢?成天不是这病就是那病。”
“精神还不正常,周围谁不知道,留着她能顶什么用?”
另一个声音立刻跟着附和,落井下石,丝毫不留情面。
“就是,我要是你,早就把她调走或者辞退了。”
“留这么一个人在单位,不光不了多少活,还净惹闲话。”
莲清听得清清楚楚,握着话筒的手,越攥越紧。
而接下来,那个姓沈的直接上司,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心寒刺骨。
她不紧不慢,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分愧疚。
“你们懂什么,她这人是名声不好,精神也不太稳定。”
“但是我手底下那些麻烦文件、乱七八糟的材料。”
“谁能给我整理?谁能给我打字、抄写、收拾烂摊子?”
“也就莲清听话好使唤,我留着她,就是用着顺手。”
这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莲清的心里。
她现在是神经内科主任的灵魂,比谁都看得明白。
原来的莲清,在单位里拼命活,任劳任怨,替领导扛下所有杂事。
脏活累活全是她的,功劳好处全是领导的。
就算这样尽心尽力,到头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一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嘲讽、随意糟践的工具。
病了没人管,累了没人问,出了错全算在她头上。
背后还要被人这么贬低、排挤、说三道四。
这一刻,莲清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气得她口发闷,浑身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恨不得立刻对着话筒,把这些人的刻薄自私全都骂回去。
恨不得当场摔了电话,发泄心里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可她忍住了。
她现在是莲清,不是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经内科主任。
她不能冲动,不能暴露身份,不能把局面搞得更糟。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滔天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依旧温顺,甚至带着一点委屈。
“知道了主任,我明天……会去上班的,假条我会补上。”
说完这句话,她不等对方回应,轻轻挂断了电话。
话筒缓缓放下的那一刻,莲清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眼底没有了刚才的温顺,只剩下冰冷和坚定。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老沈,还有单位里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你们今天说的话,做的事,她全都记下了。
原主莲清受的所有委屈,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明天上班,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